檀香袅袅,琴韵悠扬。
五六位衣衫倜傥、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正觥筹交错。
礼部郎中之子赵修,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之子钱华,国子监司业之子周元等。
每一位皆是神京城清贵文臣一流的官宦子弟。
然而,这一众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清流官宦子弟,此刻却都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正中央一位白衣士子。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身月白色的儒衫上并未有多少繁复绣纹,只在袖口处绣着几枝淡雅的墨梅。
虽只是静静坐着,却自有一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贵之气,将旁人都比了下去。
赵修端起酒杯。
满脸堆笑道:“清晏兄,这一杯愚弟敬你!你一向在南边侍奉尊翁,此番回京,即将入翰林院任职。
真可谓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咱们神京士林,又要多一位风流人物了!”
一旁的钱华也凑趣道:“正是正是!梅家‘一门双翰林,父子两探花’,这等殊荣,放眼大夏朝也是独一份儿。
清晏兄家学渊源,才华动京师,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我等旧友啊!”
原来这白衣士子,正是那梅翰林之子,上一科的探花郎梅清晏。
梅清晏微微一笑,并未显出多少骄矜之色。
只淡淡举杯回礼:“诸位世兄谬赞了,小弟因家父身体抱恙,这些年一直随侍在侧。
虽有些许虚名,不过是圣上恩典罢了。此番回京,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赵修眼珠一转。
忽的戏谑道:“听说清晏兄刚回京,便接了个差事?要去给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当西席?”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一阵哄笑。
荣国府贾宝玉的大名,在他们这些清流子弟圈子里可是个笑话。
不爱读书,专爱在脂粉堆里混,人称“草莽愚顽”。
梅清晏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
淡笑道:“不过是家父与那国子监祭酒李老大人交情不浅,实在抹不开面子。我去应付几日,点化一下那块‘顽石’,也算全了长辈的情分。”
言语之间,自有一股清傲之气。
似他这等堂堂探花郎,即将入翰林的清贵雅士。
去荣国府这般勋贵府上指点学问,自然是纡尊降贵了。
若不是那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女儿李纨在荣国府为媳,是断不可能有这等事的。
钱华故作风雅的摇着折扇。
忽的挤眉弄眼道:“哎,清晏兄此言差矣。那贾宝玉虽是个不通世务的,但我听说那荣国府省过亲的大观园内,却是别有洞天。
里面住着不少绝色女子,个个国色天香,才情不凡。清晏兄若是去了,岂不是近水楼台?定要去那园子里好生‘观赏’一番才是。”
众人闻言,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唯有周元,放下筷子。
神秘的笑道:“尔等休要胡言乱语!说起来,那荣府大观园,和清晏兄还颇有些渊源呢!”
“哦?此话怎讲?”
众人好奇心大起,纷纷停杯投箸,看向周元。
梅清晏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似是知道周元要说什么,却并未阻拦,只是自顾自的饮酒。
周元看了一眼梅清晏。
卖弄道:“你们有所不知。清晏兄那位早早订婚、至今还没过门的未婚妻,乃是金陵薛家二房之女。
而那薛家大房的小姐,名唤宝钗者,如今正借住在那荣府的大观园中!”
钱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不错不错!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夜闯骁骑营,被贵妃娘娘下旨褒奖的薛家女薛宝钗。啧啧,想不到竟是清晏兄未来的‘堂姐’?”
听到“薛家”二字,梅清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一旁的赵修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梅清晏面露不悦,当即话锋一转。
叹道:“唉,说句僭越的话。以清晏兄之才学,家世之清贵,配这等商贾之女,着实是……明珠暗投,委屈了些。”
“我听说礼部尚书王大人,曾有意将千金许配给清晏兄,只可惜……”
梅清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郁气。
摇头道:“这门亲事,乃是当初家祖在时,与那薛家老太爷定下的。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只是这薛家,终究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家,非我同路人。若非顾忌我梅家‘信义’二字的名声,家父与我,怕是早就……”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根本看不上这门亲事,只是碍于名声,不好主动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