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符阁二楼的一处偏厅。
李长岁与程染青坐于上首，一袭简单的青衫，黑发用一根青竹簪挽起，原本枯槁的面容在筑基功成后，已彻底恢复了年轻修士的饱满与红润。
而在下方，正局促不安地站着两人。
左侧那位老者，脊背佝偻，须发皆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在修仙界底层挣扎太久而形成的卑微与讨好。
他叫常德，是个在黑渊角厮混了大半辈子的散修，练气六层，一辈子钻研符道，却也仅仅止步于一阶下品，能画出的灵符不过区区三五种。
右侧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唤小松，穿着一件长衫，修为不过练气三层，因家道中落，在坊间跟着个落魄符师当学徒，学了点皮毛。
“木公子，这便是常老和小松。”程染青轻声介绍。
常老紧走两步，躬身到底：“小老儿常德，见过木符师。早就听闻木符师创出疏煞符，造诣通神，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一旁的小松也跟着跪倒，声音响亮：“学徒小松，见过大人！”
李长岁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将二人托起。
两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力涌来。
常老心中猛地一突。他活得久，见识广，这种威压————难道这位年轻的木符师，已经筑基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程染青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心中那股猜测愈发浓烈，态度也愈发卑躬屈膝。
“我这里不兴那些虚礼。”李长岁声音平淡：“常老，小松。你们既然肯来宝符阁，想必也知道此地的规矩。我不看你们出身如何，修为高低，只要能在符道上定下心神，我便保你们在黑渊角有一席之地。”
常老连声称是，小松则紧紧攥着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长岁没废话，袖袍一挥，桌上顿时出现了两沓裁剪整齐的符纸，以及笔墨朱砂。
“我这人教东西，不讲大道理。今日召你们来，只有一件事。”李长岁指尖轻点桌面，一张青灰色的疏煞符飘到了二人面前。
“这是你们在外面见过的疏煞符，精品版。其纹路函盖螺旋、涟漪、定风等四十九道主纹，结构繁复，需要神识精准操控每一缕灵力的走向。”
常老看着那璨烂却又晦涩难懂的符文，苦笑着摇头：“大人，这————这等神符，借小老儿十个胆子，也是画不出的。光是那螺旋纹的九次转折，怕是就能让小老儿神识枯竭。”
一旁的小松也看呆了，那复杂的结构在他眼里就象天书一般。
李长岁淡淡一笑：“所以我不需要你们画这个。”
他提起一支普普通通的符笔，蘸了朱砂，就在二人眼皮子底下，将一张淡黄色的空白符纸铺开。
“看好了。”
李长岁落笔极快。
他的神识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滴朱砂的落点。原本复杂的四十九道纹路，在他笔下被飞速简化。螺旋纹被拉直，只保留了内核的转折点仅仅十息。
一张看起来极其简陋，甚至透着一股子潦草劲头的符录便已成型。
但当李长岁收笔的刹那，原本黯淡的朱砂竟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芒，紧接着，静室内一丝丝游离的灵气竟象找到了归宿，自然而然地渗入符纸之中。
常老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脱眶而出。
“这————这就成了？”
他是老符师，看一张符成没成，看灵气灌注那一瞬的自然感就知道了。
这张符虽然看着简陋，但那股流畅的气息，分明是一张效用明确的一阶下品灵符！
“此为极简版疏煞符。”李长岁放下笔，目光看向二人：“保留了疏导煞气最内核的三道主纹。效果只有精品版的三成，但在黑渊角外层，足以保住一名修士两个时辰的安全。”
他将符纸推到二人面前：”
常老，你主攻这道引流纹，小松，你年纪小，手稳，负责最后的收口灵印。
我现在传你们运笔的口诀与神识震荡的频率。三天之内，我要你们每人每天能交出十张成品。做得到，每月灵石五十块。”
常老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简化的思路，那神识的运用————这哪里是在招募画符工，这是在传道受业啊！
他在黑渊角，看惯了那些符师将自家传承看得比命还重，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运笔技巧都要藏着掖着。
可眼前这位大人，竟将如此玄奥的简化之道，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小老儿————小老儿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常老再次跪倒，老泪纵横O
小松则象是个见到了神迹的孩子，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张符，口中喃喃：“原来可以这样————”
李长岁看着二人，心中却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