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红名村的规矩
    陈默走上乱石滩,脚下碎石硌着靴子。对岸的密林和这边的荒山,像是两个世界。风更硬,带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空气干燥,混合着硫磺和淡淡的血腥味——不是刚死的味道,是日积月累渗透进土里的那种。

    

    他朝着秃山方向走。山路全是风化的碎石,一脚下去能陷进半个脚踝。没有树,只有些枯黄带刺的荆棘,扭曲地趴在地上。四周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

    

    爬到半山腰,天已经擦黑了。回头望去,来路模糊不清。往前看,秃山后面,果然有几缕摇曳的火光,映衬着低矮丑陋的土屋轮廓。隐约有嘈杂声随风飘来,是叫骂、狂笑、还有短促的惨叫,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红名村。

    

    陈默没有立刻下山,他找了个背风的凹坑,坐下来,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观察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间土坯房和窝棚胡乱堆在一起,没有规划,没有围墙。中心似乎有个稍大点的空地,燃着几堆篝火,人影晃动。村子边缘靠近山脚的地方,还有一片歪歪扭扭的帐篷区。整个村子像一滩发臭的脓疮,长在荒山脚下。

    

    夜幕完全降临,村子里的火光和喧嚣更甚。陈默能看到有人提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有人当街扭打在一起,旁边围着一圈人起哄。远处阴影里,似乎有短暂的兵刃撞击和闷哼声,很快又平息。

    

    混乱,无序,暴力。这就是红名村。

    

    陈默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喝了点水。然后,他脱下重盔甲,换上那件在沃玛勇士身上爆出的轻型盔甲(防御3-6)。重盔甲太扎眼,在红名村穿这个,跟举着牌子喊“我有钱快来抢”没区别。他把重盔甲用布包好,塞进背包深处。炼狱战斧也用脏兮兮的麻布重新缠裹,猛士戒指摘下收好,只留古朴戒指在手上(反正不起眼)。

    

    做完这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尘仆仆、装备普通的独行冒险者,混在红名村的人流里,不会太突兀,也不会显得太好欺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光走去。

    

    走近村子,那股混杂着劣酒、汗臭、血腥、排泄物和烤焦肉类的怪味更加冲鼻。所谓的“街道”就是土屋之间踩出来的烂泥路,坑洼不平,积着不知名的污水。路边躺着几个烂醉如泥的人,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胸口插着把匕首,没人管,偶尔有人经过,熟视无睹地绕开,或者踢一脚。

    

    陈默低着头,沿着街道边缘往里走。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贪婪、不怀好意。但他步伐沉稳,目不斜视,身上那股子刚从生死搏杀中走出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让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收敛了些。在这种地方,怂货死得最快,但过于张扬的死得更快。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最好能弄到点红名村更详细的信息,比如那几个“血狼帮”、“毒蛇会”具体什么情况,村里有没有相对“安全”的交易点或者情报贩子。

    

    街道两旁有些开着门的“店铺”,其实就是大点的窝棚。有卖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烤肉和劣酒的“酒馆”,里面乌烟瘴气,吼叫声震天。有挂着破烂招牌、里面摆着几件锈蚀装备的“铁匠铺”,老板是个独眼龙,正用一把锉刀打磨着一把卷刃的斩马刀。还有个门口站着个浓妆艳抹、但掩不住风尘和戾气女人的棚子,大概是“娱乐场所”。

    

    陈默没进这些地方。他继续往里走,快到村子中心那片篝火空地时,看到旁边有个相对安静些的窝棚,门口挂着一块用木炭写着“宿”字的破木板。门口蹲着个干瘦的老头,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袄,正就着火光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老头看到陈默停步,抬起昏黄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吧嗒吧嗒抽烟。

    

    “有地方住?”陈默问。

    

    “一晚上,五个银币。通铺。自己找地方,东西看好了,丢了死了,不关我事。”老头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陈默没还价,数了五个银币递过去。老头接过,随手塞进怀里,用烟袋锅指了指窝棚里面:“最里面角落还有个空位。规矩:天黑后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在棚里动手,违者,死。”

    

    陈默点点头,掀开油腻破烂的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臭。是个大通间,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大多都带着伤,裹着脏兮兮的毯子或破布睡觉,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混作一团。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最里面的角落果然有个空位,紧挨着漏风的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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