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傀儡登基
看着这些匍匐在地的臣子。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他们——朕是皇帝,还是傀儡?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帘幕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一个老妇人在清嗓子。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咳嗽,让跪在地上的百官齐齐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载湉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儿臣……遵旨。”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知道,帘幕后的那个人,一定听到了。

    因为那声咳嗽之后,是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不是满意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确认——确认猎物还在笼子里,确认提线还在她手中,确认这只雏鸟再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她的手心。

    大典在沉默中继续进行。

    后面的程序,载湉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李莲英指引着站起来、坐下去、拜天、拜地、拜太后。百官的脸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一片,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唯一记得的,是一个细节。

    典礼结束后,他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路过一条长长的宫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灰蒙蒙的天上飘着细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

    李莲英走在他前方三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

    突然间,李莲英停下了脚步,侧身让到一旁,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地说:“太后老佛爷万福金安。”

    载湉抬起头。

    前方的宫道上,一顶明黄色的肩舆正缓缓行来。抬轿的是四个精壮的太监,步伐整齐划一,肩舆两旁簇拥着十几个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出。

    肩舆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她穿着石青色绣凤纹的便服,头上戴着点翠嵌宝的钿子,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她的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风都要停一停。

    慈禧太后。

    她看到载湉,微微一笑,那笑容慈祥和蔼,就像一个普通的祖母看到孙儿。

    “皇上今日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宫道上却格外清晰。

    载湉低下头,躬身行礼:“皇爸爸万安。”

    “起来起来。”慈禧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孩子说话,“自家人,何必这么拘礼。”

    自家人。

    载湉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讽刺极了。

    他是她的“自家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四岁就被抱进皇宫,再也没见过亲生母亲?为什么他十四岁了,还只能坐在帘幕前做一个傀儡?

    “皇上,”慈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今日大典上,你表现很好。哀家很欣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载湉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皇上还小,不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学会什么?

    学会当一个听话的傀儡吗?

    载湉垂下眼帘,恭声应道:“儿臣谨记皇爸爸教诲。”

    “好,好。”慈禧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肩舆继续前行。肩舆从载湉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冰冷、厚重,像深秋枯井里涌出的寒气。

    他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养心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太监们点上了灯,昏黄的烛光在殿内摇曳,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载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帝鉴图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目光空洞。

    今天是大婚加亲政的日子,本该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可他此刻的感受,却只有疲惫和耻辱。

    不是愤怒——愤怒是在大典上那一刻爆发的,但愤怒过后,剩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你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连沙子都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翁同龢教他读书。

    “皇上,您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日后亲政,要以天下为己任,不负祖宗,不负苍生。”

    他当时听得热血沸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勤勉,就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中兴大清,再造盛世。

    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载湉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脸,清秀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比同龄人要深沉得多。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才会有的眼神——明明心中有火焰在燃烧,却不得不把它压在厚厚的冰层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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