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诫


    “弟子……”他握紧腰间香囊,“明白了。”

    玄霄子摇摇头:“你且看。”

    老人袖中飞出一面铜镜,镜中浮现清雾峰的景象:林栖乐正蹲在厨房门口扇火,灶上蒸汽熏得她脸颊发红。忽然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却被烫得直甩手。

    “她今日熬的是荷叶粥。”玄霄子轻声道,“昨日学做茯苓糕,前日试了桂花蜜……这丫头识字,还特意去藏经阁抄了《食疗本草》。”

    明砚泽喉结动了动。香囊里的香味忽然变得刺鼻起来。

    “为师并非要你断尘缘。”玄霄子收起铜镜,“只是提醒你,莫要让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身上。”

    最后一句话如晨钟暮鼓,震得明砚泽手中茶盏泛起涟漪。他想起林栖乐总爱在廊下等他归来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竹叶。

    “秘境开启在即。”玄霄子递来一卷竹简,“此次由你带队,明日出发。”

    明砚泽接过竹简时,发现师父的手指冰凉如玉石。老人忽然压低声音:“那香囊……绣得不错。”

    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清雾峰上缓缓晕开。林栖乐数到第七十六声风铃响时,终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师兄!”她抱着早已凉透的荷叶粥冲出厨房,发间沾着的柴草屑都来不及拂去。

    明砚泽站在庭院中央的银杏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缠着新的缚妖索,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林栖乐小跑着迎上去,却在三步外猛地刹住——他的眼神比山巅的雪还冷。

    “您……用饭了吗?”她局促地捧起陶罐,“我熬了荷叶粥……”

    “不必。”明砚泽抬手,一道灵光将陶罐轻轻推回她怀中,“明日卯时,我需带队前往苍冥秘境。”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林栖乐下意识攥紧罐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去……多久?”

    “半月。”

    “我给您收拾行囊!”她转身就往屋里跑,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拦住。

    “宗门已备齐物资。”明砚泽的视线掠过她发红的指尖,“你留在峰上,不必跟去。”

    林栖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慢慢放下陶罐。月光照在粥面凝结的薄膜上,映出细碎的波纹。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物件:“那……这个您带上?”

    那是枚青玉哨子,尾部系着红绳。明砚泽记得这是她前日从集市上换来的,当时还兴冲冲地说要训练山雀送信。

    “凡人器物,于秘境无用。”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剑谱要诀。

    林栖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晚风卷着银杏叶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那枚哨子上的红绳轻轻晃动,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我……”她突然抬头,眼底有什么亮得惊人,“我能跟杂役弟子们一起练剑吗?就学最基础的……”

    “你无灵根。”明砚泽打断她,“练剑不过是徒耗光阴。”

    这句话像柄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开了某些东西。林栖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唇上那点天生的淡粉都消失了。她慢慢收回手,把哨子藏进袖袋最深处。

    “知道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您……保重。”

    明砚泽转身时,余光瞥见她腕间露出一截红绳——是端午时他随手给的驱邪绫。当时她欢喜得什么似的,说要编成手绳永远戴着。如今那红色已经褪得发白,边缘也起了毛边,却仍被她珍而重之地系在腕上。

    “峰上冷。”他突然说,“多添件衣裳。”

    林栖乐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一道剑光划破夜空。银杏叶被剑气激得纷纷扬扬,有几片沾在她肩头,像极了离别时无人接收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