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草原
塔基座下,一尊沉在奉天殿地宫水井底。这两尊在苍溟的眼皮底下,得他亲自去毁。

    “够了。”他站起来,将信纸放在灭烬苔灯旁,“不用再等了。南疆交给谢明烛和裴照夜,北境已经不需要操心。剩下的两尊烬京副鼎,是我自己的事。通知马千里整队——明天卯时,启程去烬京。”

    “殿下。从草原到烬京,走最快的路线也要十二天。这十二天里殿下不能暴露行踪——苍溟的烬卫还在追。”

    “我知道。但不能再等了。”萧烬走向地窖口,“萧破虏在烬京,我父王在塔里,我祖父躺在龙椅上。谢玄一个人撑不住。裴照夜在南疆,九锁僧在烬京——他走进去的时候说‘去烬京等殿下’。他守了三十二年,最后的愿望不是死在烬卫手里——是死在鼎碎的那一刻。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马千里没有再劝,只是抱拳退出去整队。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灭烬苔的荧光在缓慢流动,和角落里信鸽偶尔发出的咕咕声。

    萧烬独自坐在地窖的石阶上,将怀里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排在膝头。两把匕首,两颗牙齿,一枚蜡牌,两支白蜡,两把刀鞘,一卷竹简,一把铁钥匙,一块掌骨,一截小指骨,一尊仿鼎,一本账册,一只铁盒,一卷羊皮,一把无刃刀。十八样。加上他自己,十九样。这些东西里有三百年来的每一代人在等他。末帝等了三年,太祖等了三年,女官等了三年,司烛郎等了三年,钟离默等了三年,谢石等了三十年,九锁僧等了三十年,谢玄等了二十年,虞衡等了六十年,齐铁等了三年,裴照夜跑了十三天。他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

    他将十八样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收入怀中。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地窖。草原的夜很静,枯黄的牧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畜栏旁,马千里正在和轻骑们交代明天的路线,他的素白战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线头,领口被汗浸得发黄。但他在月下挥手指向南方时,脊背挺得笔直。

    明天卯时。启程去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