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草原
调往外城。夜枭司衙门已空——自裴照夜失踪后,夜枭司名存实亡。烬京局势,刻不容缓。”

    刻不容缓。萧破虏在烬京夺权,谢玄在内阁独力支撑,皇帝病危,太子在塔中苏醒后不知被苍溟如何处置。沈知秋在西陵、谢明烛去了南疆、裴照夜陪在她身边、马千里跟在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外面,烬京现在只剩谢玄一个人。

    还有九锁僧。那个守了三十二年、用自己当诱饵走进烬卫队伍的盲僧。他也还在烬京。

    “马校尉。立刻给沈知秋写信。让他离开西陵,去烬京。九锁庙暗室已经失守,西陵分舵的人手撤进了草原,他在西陵没有更多事可做。他去烬京,替我父亲在内阁站稳一只脚。”

    马千里抱拳应是,转身去拿纸笔。萧烬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末帝女官的掌骨。骨面中央那道血红色的纹路已经变得极淡——在离开第二座司烛郎烽燧后,掌骨就不再发烫了。不是失效了,是附近已经没有司烛郎的遗骸和血罐。末帝的血在这片草原上不存在——草原在三百年前是北狄人的地盘,太祖的军队和末帝的血都没有踏进来过。这里是一片烬气也无法完全渗透的空白地带。

    联络站地窖里的时间很慢。信鸽来了又走,驿马到了又去。萧烬带来的轻骑们在草原上休整,给马匹喂足了草料,补满了水囊。马千里的副队带着十几个弟兄在畜栏外围搭了简易的马棚,另外几个轻骑跟着联络站的白烛会成员去附近的游牧部落交换盐巴和干肉。

    第七日清晨,马千里急匆匆地从地窖口跑下来,手里攥着一卷刚从鸽腿上解下来的纸条,脸涨得通红。

    “殿下!西域副鼎——毁了!马家的人在沙漠里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前朝戍堡,鼎就埋在戍堡底层。他们把殿下的血瓶滴上去,鼎裂了!裂的时候鼎口冒出了一团白气,和虞衡描述的一模一样——白气升空后向南飘。现在八尊副鼎已去其四——西陵、东海、朔方、西域。还剩南疆、北境、烬京两尊。”

    “南疆什么时候动手?”

    “沈御史说,谢大小姐已经在路上了。她带着裴照夜和谢石派的二十名前朝遗民,正沿着沉枷江往上游走。预计还要二十天能到南疆密林。”马千里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殿下,还有一个消息。沈御史今早从西陵发出飞鸽,说他启程去烬京之前,在谢家旧宅的银杏树下发现了一样东西——有人在那棵树下埋了一只木盒。盒子里是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刻着裴家的家纹。匕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不是谢明烛的笔迹——是裴照夜的。”

    “写的什么?”

    “‘此刀名不见光。铸刀者裴世安。持刀者裴照夜。今赠太孙萧烬。刀已无刃,鞘在殿下怀中。若臣死,请将此刀与臣父刀鞘合葬。’”

    萧烬沉默了很久。地窖里灭烬苔的荧光在他脸上投下淡绿的阴影,将他素白常服的前襟照得微微发亮——那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十几样东西。母妃的匕首,祖父的匕首,父王的牙齿,谢明烛的蜡牌和三支白蜡,裴世安的刀鞘,裴照夜的刀鞘和竹简,钟离默的铁钥匙,末帝女官的掌骨,末帝的小指骨,虞衡的仿鼎,齐铁的账册,齐熔的铁盒,司烛郎的羊皮卷。十六样。不,十七样——马千里刚刚递过来的这封信,也是其中之一。

    “给他回信。告诉他——刀已无刃,但刀鞘还在。他的刀鞘和他父亲的刀鞘,都在我怀里。他想合葬,自己来拿。”

    马千里抱拳,转身去写信。萧烬将裴照夜的木盒从马千里手里接过来,打开。里面确实是一把匕首——比母妃那把长一寸,比祖父那把短两寸。刃口上刻着裴家的家纹:一只闭着的眼睛。和夜枭司衙门铜牌上那只一模一样。匕首没有开刃,刀身是钝的——这本来就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做最后一件事的。裴世安当年用“不见光”割了自己的喉咙,裴照夜把“不见光”留在了银杏树下。

    他留下这把刀的时候大概在想:如果自己在南疆死了,这把刀要埋进父亲和祖父的墓里。但他不会死。谢明烛不会让他死。没有刀的人,走在她前面替她看路;没有醒的人,在窑壁上写他的名字。两个人都在往前走。那他也得往前走。

    萧烬将木盒收入怀中。十八样。

    第六日傍晚,北境冰川分舵的回信终于到了。信鸽是从草原北边的最后一个驿站飞过来的,鸽子落在畜栏上时累得站不住,直接滚进了干草堆里。马千里从鸽子脚上解下信筒,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殿下。北境冰川的副鼎——不需要我们动手了。信是分舵执烛人写的——他说,副鼎冻在万年不化的冰层里,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人靠近过。但今年冰川裂了。自然裂的,不是苍溟干的。冰层裂开之后,副鼎从冰川断层里滑出来,掉进了深海。鼎沉进了几万丈深的海沟,没有人能下去捞。他说,‘等它锈透了,自己会碎。’”

    萧烬接过信,看完。八尊副鼎,已毁其四,已定其六——西陵、东海、朔方、西域已毁;南疆在路上;北境自然解决。还剩烬京两尊——一尊埋在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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