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烬卫。也不是夜枭司的人。更不是任何他曾在宫中感知过的存在。
那团烬气没有边界,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像是一团活着的、呼吸的浓雾。浓雾的核心深处,有一点极亮的蓝光在收缩和舒张,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然后他“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烬铃。
是一个笑声。低沉,悠长,从塔的上方穿透下来,震得石室墙壁上的烬矿晶石都在嗡嗡作响。
“来都来了。”
那个声音不是用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从他胸口里长出来的。
“上来吧,太孙殿下。你父王,就在上面等你。”
萧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掌心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滴在那张发黄的羊皮卷上。血渗入羊皮,模糊的字迹忽然开始变化——那些被潮气腐蚀的墨痕竟在鲜血的浸润下重新浮现出来。
萧烬低头,看见羊皮卷上显现出一行字。
不,那不是字。
那是一个名字。
“萧承稷”。
是他父王的名字。
而名字的下方,是一行用小楷注明的日期——承烬二十三年,冬至。
就是三天前。
父王进入通天塔的第一天,他的档案就已经被建好了。
就像所有那些在他之前进入过这座塔、进行过“鼎选”的太子们一样。
萧烬将羊皮卷从石台上拿起,卷好,塞进怀中。然后他拔出短匕,握在左手里,向着石室深处那条向上的石阶走去。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十步嵌有一块烬矿晶石,幽蓝的光将阶梯照得明暗交错。萧烬向上走了约莫四十级,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知到了一个人。
不是上面那位。
而是下面。
在他刚刚爬过的竖井方向,有一团烬气正在快速接近。这团烬气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一团都不同——它不是凝滞的,而是流动的、轻盈的,像是被清水冲刷过的河床。
萧烬转身,匕首横在身前。
竖井的铁质盖板被人从下方推开,一个身影无声地翻了上来。
月光从石室的通风口中漏下,恰好照在那张脸上。
是她。
梅林中的那个女人。
此刻她没有戴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容。她的五官清冷如瓷,嘴角依然挂着那种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弧度。她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栗色,用一根白蜡线束在脑后。
但萧烬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唇边有一丝极淡的、刚刚擦拭过的血痕。
“殿下真是急性子。”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我说的是三日之内,你可倒好,连十二个时辰都没过就自己跑来了。”
“你跟踪我。”萧烬的声音很冷。
“我从东宫后墙外就开始跟着你了。你爬墙、钻洞、躲烬卫,姿势倒是不错——就是撬铁栅的时候动静大了点。若不是我把西角的烬卫引开了,你早在半炷香之前就被抓了。”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什么人?”
“昨夜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白烛铺,传话人。”她走近一步,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折射出那点极淡的烛火般的光,“不过殿下既然问了,我就再说得清楚一些。”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白色蜡牌,递到萧烬面前。蜡牌上刻着一支燃烧的白烛,与沈知秋纸条上的蜡印一模一样。但她的这枚蜡牌上,烛火的方向是向下的。
“我叫谢明烛。首辅谢玄之女,白烛会烬京分舵执烛人。”她直视着萧烬的眼睛,语气淡得像是在报菜名,“也是你父王被关进通天塔之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萧烬攥紧了匕首。
谢明烛的目光落在匕首上,又移回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意,反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东西。
“殿下,我知道你想上去。你想救你父王,你想进那间‘烬鼎室’,你想亲眼看看鼎中的鬼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
“但你现在上去,只有一个结果——成为第四代在‘鼎选’中‘未出即死’的太子。”
“为什么?”萧烬的声音很沉。
“因为上面那间烬鼎室,不是给活人进的。能进那扇门的,要么是已经被鼎选中的祭品,要么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饕餮的叛徒。你哪样都不算。你只是带着一身天生的‘烬感’,像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谢明烛说着,忽然剧烈地咳了一声。
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