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意思是他不好对付。”

    “我的意思是，”陆沧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他一定缺什么。”

    孟珍盯着他。

    他没解释，但孟珍已经明白了。

    缺什么。

    山里能给的是藏身之所，但时间长了，两百个人要吃、要穿、要铁、要药。劫掠只能维持，不能长久。一个原本在北方边军里混过的人，他心里不可能没有别的盘算。

    她把地形图重新卷了，压在手边。

    “等他们的人来。”

    来的人是个女的。

    没人料到这个。

    对方派了一男一女，男的高，腰背笔直，手按着刀柄，眼睛把营地扫了一圈，属于进来就在找退路的那种眼神。女的矮半头，二十五六，面罩摘了，脸上有一道浅疤从颧骨压到下颌，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比旁边那个带刀的更难辨情绪。

    她是开口的那个。

    “你们的队长在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孟珍从帐子侧边走出来，面罩摘了，站在她们对面，沉默了三秒，开口。

    “我是。”

    对方眼神往她身上滑了一下，没有意外的表情，但停在她腰间那个位置上多停了半息。

    孟珍没动，就让她看。

    “我们首领有话，”那个女的说，“铁矿，你们不要碰。想过山，可以谈路线，但矿脉，碰一块石头，就没得谈。”

    直接。

    孟珍稍微有点意外，但没让它显在脸上。

    “你们开的条件呢？”她问。

    “先放人，再谈。”对方语气没变，但说到“放人”的时候，嘴角细微地绷了一下，“我们首领说，留人这件事，是失礼了。”

    失礼了。

    这三个字说得文，比她预想的文很多。

    孟珍重新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慢慢把对方的来路在心里拼了个轮廓。能代表两百人来谈判，又在措辞里加“失礼”二字，这拨人的底子不是匪，是兵，而且是读过东西的兵。

    她没接那个话，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首领，姓什么？”

    那个女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霍。”停了停，又补了一个字，“霍缺。”

    帐子外头有人在磨刀，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拉了一长条，然后断了。

    孟珍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出声，只是点了头，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进来谈。

    那个女的没动，先看了旁边那个男的一眼，对方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这才跟着进来。

    陆沧在帐子里靠着箱子站，全程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那只手指头在袖口边缘轻轻扣了两下，又停了。

    孟珍路过他旁边，没看他。

    但她听到他把那个名字极低极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到几乎是气音，带着某种说不清是认出来了还是在想什么的语调。

    “霍缺”

    她没问他。

    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