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没有路灯,吴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脑子里一片混沌。
过去三天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那条血红的河,那些被控制的人,那头恐怖的守陵兽,还有那棵挂满尸体的青铜树——每一幕都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三叔的笔记。
“在长白山,等你的人,不止一个。”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你这一路都没说话,想什么呢?”
吴邪摇摇头:“没什么。”
“得了吧。”胖子撇撇嘴,“你那张脸,写满了‘有心事’三个大字。说说,是不是又在想你三叔?”
吴邪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胖子叹了口气:“我说天真,你三叔那人是属猫的,九条命。他能在那种地方活十几天,还能自己走出去,肯定没事儿。你别瞎操心。”
吴邪知道胖子是在安慰他,但那些话进不了心里。三叔的笔记写得那么清楚——他发现了某个真相,有人冒充他,在盯着他。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平安无事吗?
后面的车座上,张起灵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吴邪知道他没有睡——从那棵青铜树开始,张起灵就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他那些突然涌出来的记忆,那些关于守陵族、关于青铜树、关于长生的往事,一定在折磨着他。
“小哥,”吴邪轻声叫了一声。
张起灵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还好吗?”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邪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张起灵的脾气,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车子在黑夜里颠簸前行,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灯光。
黑水镇。
那个他们来的时候住过的客栈,就在镇子入口处。破旧的招牌在夜风里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胖子把车停在客栈门口,几个人下车。吴邪抬头看着那栋两层小楼,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才走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客栈门开着,昏黄的灯光透出来,在门前的沙地上投下一块光斑。老板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几位回来了?快进来歇著,这天黑的,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胖子应了一声,带头走进去。
客栈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桌子,几条长凳,柜台后面摆着几坛酒。角落里坐着几桌客人,和来的时候一样,有穿冲锋衣的驴友,有开大货车的司机,还有几个神色阴沉的汉子。
吴邪下意识地扫了那些人一眼。那桌汉子还在,还是三个人,还是阴沉着脸,闷头喝酒。和几天前一模一样,连坐的位置都没变。
他心里一动,多看了那几人一眼。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汉子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对上。
那人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活人。吴邪心里一紧,赶紧移开视线。
“天真,上楼。”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点点头,跟着张起灵往楼上走。经过那桌汉子旁边的时候,他余光扫见,三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三具尸体坐在那里。
上楼进了房间,吴邪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楼下那几个人,不对劲。”
张起灵点头:“知道。”
“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现在还在,连位置都没变。”吴邪说,“这三天他们一直在这儿?”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说:“不是人。”
吴邪愣住了:“什么?”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吴邪凑过去,看见那三个人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是”吴邪的声音有点发颤。
“人俑。”张起灵说,“和皇陵里那些一样。”
吴邪后背一阵发凉。人俑?那些被控制的人?他们从皇陵里出来了?还坐在这里,像正常人一样喝酒?
“他们怎么会——”
“不知道。”张起灵打断他,“但今晚,别出去。”
吴邪点点头,心跳得像擂鼓。
楼下传来胖子的声音:“老板,来几个菜,再来一坛酒!”
老板应了一声,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吴邪知道,这个客栈,已经不普通了。
那些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些一动不动的人俑,正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