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东立刻指向许明:“问他,他现在是这具遗体的法定监护人。”
许明跟师傅一起把咖啡机抬上车。机器比看起来还沉,车斗刚压下去,里面就传来一声闷响。王旭东脸都皱了。
“明子,你真不是被裁出工伤了?别人失业买醉,你失业买废铁。你这不是创业,是给自己找了个需要维修的债主。”
许明没接话。
那几行字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幻觉也好,运气也好,反正一百二已经花出去了。现在扔回去,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就是脑子一热。
更何况,那半张维保贴纸是真的。
贴纸被灰和旧胶带糊着,藏在机身侧下方,不搬起来根本看不清。刘三刀那种回收贩子赚的是快钱,能擦亮就编故事卖,嫌麻烦就当坏货甩,谁会为一台破机器再搭检测费和运费。
许明不懂咖啡机,但那几行字加之这半张贴纸,至少给了他一个能验证的方向。
他把贴纸拍下来,放大看清上面的号码。
“打个电话问问,店还在不在。”许明说。
王旭东拨过去,开了免提:“喂,宁夏咖啡设备维保吗?你们还修咖啡机不?”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什么热情:“修。机器带来看看。”
王旭东挂了电话:“还真在。”
许明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咖啡机:“走。”
王旭东低头看着店名:“名字倒挺正规,就是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以前旁边有个烤冷面摊,招牌叫餐饮集团。”
他爬上三轮车,拍了拍咖啡机外壳:“集团上下就老板一个人,还欠我俩鸡蛋。”
三轮车晃晃悠悠出了旧货市场。
宁夏咖啡设备维保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堆着旧磨豆机和拆开的净水器滤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门口修奶泡机,头也没抬。
王旭东探头问:“老板,修咖啡机吗?”
男人抬眼看了看车斗里的机器:“先搬下来。”
两人把咖啡机抬进店里。老夏绕着机器走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张维保贴纸。
“旧市场收的?”
许明点头。
“多少钱?”
“一百二。”
老夏没评价,只转身去拿工具。许明这才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检测费:100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拆机后不退。
王旭东小声说:“明子,这机器还没开始赚钱,先学会花钱了。”
许明低头看了眼手机馀额。
买机器、付三轮,钱又少了一截;现在再交一百,剩下的钱离房租更远。
这是他做运营留下的习惯。以前做活动,他要算投放、转化、回本周期;现在没了工作,算的变成房租、水电和自己还能撑几天。
老夏把工具箱拖出来:“看不看?”
许明手指停在付款界面上。
走,现在还能止损;继续,就得再往里面填钱。可旧货市场里那几行字还在他脑子里:门店主设备,正常采购。
许明扫了码。
支付成功。
王旭东轻轻吸了口气:“二百五了。这个数听着就很适合咱俩。”
老夏蹲下身,拔掉旧电源线,打开水箱盖。一股发酸的咖啡油味冒出来,王旭东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工具碰到金属外壳的细响。许明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机边缘。老夏拆开侧板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王旭东压低声音:“他这个表情……不象好消息啊。”
老夏终于开口:“毛病不少。”
侧板拿下来后,里面比外面还难看。水管发黄,接口处糊着一层黑褐色的咖啡油垢。老夏接上临时电源,机器灯亮了一下,很快又闪成红色,里面传出一阵低闷的嗡嗡声,几秒后就停了。
王旭东小心问:“这算开机成功,还是临终反应?”
老夏关掉电源:“水路堵,蒸汽阀漏,缺件,油垢太厚。要清,要换,要试。”
每说一项,许明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买机器一百二,三轮三十,检测一百。现在还要清洗、换件、试机。钱象一个看不见的洞,他刚伸手进去,就被往里拽。
王旭东急了:“老板,你直接说吧,这机器还有救吗?”
老夏擦了擦手:“普通人买回去,基本就是铁疙瘩。”
店里安静了一下。
许明看着那台咖啡机,忽然觉得旧货市场那几行字变得刺眼。
门店主设备,正常采购。
这些字没有错,可它们只说明这台机器以前被当正经设备买过,不说明它现在还能用。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