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把文档推到他面前,笔尖敲了敲签名处,“不签也行,公司可以按绩效不合格走。赔偿没有,后面背调怎么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
小会议室里,空调风吹得人后背发冷。
许明低头看着文档最上面的四个字。
自愿离职。
旁边还夹着一张《工作失误确认单》。项目延期、数据不达标、造成部门损失,几条原因写得清清楚楚。
许明指尖一点点收紧。
上线前一天,赵海临时改排期,把三天测试压成半天;推广预算被砍了一半,入口还被产品藏到二级页面。复盘会那天,赵海当着全组说大家一起担责。
现在纸上只剩许明一个人的名字。
“签了确认单,再签离职协议,今天就能办完。”赵海把笔往前一推,“大家都省事。”
许明抬头:“所以你的排期,我的锅?”
赵海脸色沉了沉:“排期是团队决定,执行不到位就是你的问题。”
HR把另一份文档推过来,声音更软:“许明,公司也是为你考虑。这里写的是主动离职,不是辞退。以后你找工作,简历上也好看一点。”
赵海接过话:“真按绩效不合格走,你文档里不好看。现在让你主动离职,是给你留馀地。”
留馀地?!
纸上写着他主动离开,认可项目失误,双方无任何劳动争议。只要签了,赔偿没有,锅是他的,话也是公司的。
HR还在继续:“赵经理也说了,后面如果有公司来背调,他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你在这行还年轻,没必要为了眼前一点补偿,把路走窄。”
几个月工资,在她嘴里成了一点补偿。
赵海靠在椅背上,语气象在教他做人:“你别觉得公司在为难你。现在行情不好,我们也是希望你好聚好散。”
许明握着笔,指节发白。真想把这张纸甩到赵海脸上。
可手机里还躺着房租扣款提醒,银行卡里只有两千多。他不能象电影里那样潇洒转身,把门摔得震天响。
现实里,门摔响了,房租还是要交,下一家公司背调还是要接,所以他只是把笔慢慢放回桌上。
“我不签。”
赵海脸沉下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许明站起身,“赔偿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背调你要是乱说,我也会留证据。”
赵海冷笑:“行,有骨气。希望你交房租的时候,也这么硬。”
这句话扎得很准。
许明脚步停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写字楼外太阳刺眼。手机震了一下,房东发来消息。
【小许,房租这次别拖了啊,系统自动扣,你卡里记得留钱。。
许明盯着那串数字,刚才在会议室里撑住的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电话偏在这时候响了。
王旭东。
“明子,听说你们公司今天砍人,你没被一刀带走吧?”
“带走了。”
“赔了多少?”
“他们让我主动离职。”
电话那边骂了一声:“这哪是裁员,这是把人卖了还让人自己写收据。”
许明被他骂得胸口松了点。
王旭东又说:“你有空没?来南桥旧货市场。我这边有批公司清仓小家电,倒一手可能够你交房租。”
“什么货?”
“空气炸锅、咖啡机、榨汁机都有。老板说大厂茶水间撤下来的,三千打包。”
许明本来想拒绝。可赔偿要扯,面试要等,房租不会等。
胖东那句“可能够你交房租”,比什么安慰都实在。
几秒后,他说:“地址发我。”
南桥旧货市场在高架桥下面,铁皮棚里闷得象蒸笼。纸箱、泡沫板、旧电器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着灰尘和塑料晒热后的味道。
王旭东蹲在摊位门口吃烤肠,T恤上印着“暴富”,肚子把那两个字撑得很圆。
看见许明,他立刻站起来:“许总来了。”
许明看他一眼:“别叫许总,我现在连许员工都不是。”
“没事,身份没了,债务还在,人就不会空虚。”王旭东压低声音,“里面那个就是刘三刀。市场里出了名的会讲故事。你等会儿先听,别急着掏钱。”
许明看他:“你急着买?”
王旭东咳了一声:“上回夜市进那批手机壳,赔得我现在看见透明硅胶就想报警。这批要是真能倒一手,我也能回血。”
这就是胖东心动的原因。
摊位里,一个瘦高男人坐在塑料椅上刷短视频,寸头,金链子,手里夹着烟。
他抬头扫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