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伤口愈合了,而是血流得太多了,身体激活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直冒冷汗,但她的手依旧沉稳,只是紧紧地握着那把斧头。
冲田总司也站在那里,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自然下垂。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但熟悉他的纽特知道,这个状态下的冲田总司是最危险的。
此刻的他就是一头正在假睡的猛兽,随时可以暴起。
“其实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冲田总司忽然说道。
艾拉没有接话。
“这里太远了,距离联邦军有一段距离。”
冲田总司歪了歪头,
“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你那个同伴吗?又或者是专门来找我打一架?”
“你想多了。”艾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吗?”
冲田总司又歪了歪头,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还带了这个废物。”
诺亚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了一丝苦色。
他很想反驳一句“你说谁是废物”,但看了看冲田总司腰间的刀,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艾拉沉默了。
她不能否认,因为事实确实如冲田总司所说。
为了救约翰,她连夜从庄园那边赶来,跑了足足一天一夜,这才赶到。但她绝不允许自己说出这件事。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艾拉说。
“什么事?”冲田总司微微一愣。
“离约翰远一点。”
这个来自琉球的武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诺亚和纽特面面相觑。
“约翰?”
冲田总司擦了擦眼角,“就是那个和你一起的白人?”
“你知道他?”艾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当然知道。”
说话间,冲田总司的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男人竟然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实不相瞒,我对那个白人印象并不好。瘦弱、胆小、怕死、没有实力。”
在琉球,这种男人毫无男子汉气慨,完全就是弱者,在那个以强者为尊的国家,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诺亚听的心惊,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约翰”重新评估了一遍。
合著艾拉拼死要去救的同伴是个废物?诺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按道理来说,艾拉这样的女人,野外生存技能丰富,武力值强悍。
是不会和冲田总司口中那个“瘦弱胆小”的男人产生交集的。
但看艾拉的行动,似乎约翰在她的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坚持在夜晚赶路去营救,这不仅仅是“同伴”两个字能解释的。
难不成那个白人是她的恋人?
诺亚的八卦之心在此刻熊熊燃起,但他很快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诺亚啊诺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他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纽特倒是一脸淡定。
他之前就和约翰谈过,知道艾拉和那个白人是一起去查找黄金的同伴。
对方似乎给了这个印第安女人什么承诺,自己当初想添加他们那支冒险队伍时,也被约翰拒绝了。
具体是什么承诺,约翰没说,但能让艾拉这种性格的人死心塌地跟着他,那个承诺一定不轻。
“所以,”
冲田总司收起了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个约翰对你来说很重要?”
艾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握紧斧头,向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离他远点。”
冲田总司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警告。
他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更本能的情感。
是那个白人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没有逃跑,是那个白人挡在她面前挑战恶熊,是那个白人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的休息。
对于艾拉这样一个从小在杀戮和警剔中长大的人来说,那种毫无防备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