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去捞面盆,像是林菀已经答应了似的。
林菀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拉了一把她胳膊。
“华姐,真不用。我今天本来就走得久,回去还有点事想琢磨琢磨。改天,改天我专门过来蹭饭,成不成?”
王春华还要再说,外头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紧跟着就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鞋底踩在地上,带着一股下工回来的利落劲儿。
“我回来了。”
声音刚落下,人已经跨进堂屋。
是沈大勇。
他肩上搭着件外套,脸上还带着点外头的冷风气,进门一看见屋里坐着林菀,先愣了下,随即笑开了。
“哟,弟妹来了。”
沈大勇这人长得敦实,笑起来也实诚。他先把外套往门后钉子上一挂,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走过来。
“你来得正好,晚上别走了,在这儿吃。春华做面条,我再去后头拿点蒜,咱们热热闹闹吃一顿。”
“就是就是。”王春华像是有了帮手,腰杆一下直了,“你看,大勇都回来了,正好一起。”
麦子也蹦着拍手。
“姐姐吃饭,姐姐吃饭。”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王春华在那儿收拾面板,麦子围着林菀打转,沈大勇也跟着劝。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实打实的留人,没有半点虚客气。
林菀看着这一屋子的热乎劲,心里也跟着软了软。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紧。真留人吃饭,那不是嘴上说说,是把自己家那一口匀出来给你。也正因为这样,这份心意才更难得。
她笑了笑,到底还是站起了身。
“真不能留了。”林菀把篮子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轻,却很坚决,“我今天出来有一阵了,再不回去不合适。你们一家子好好吃,我改天白天来,到时候你们别嫌我烦就成。”
王春华一听就知道,她这是打定主意了。
“你这妹子,脾气也太拧。”王春华嘴上埋怨,脸上倒没真恼,“留你口饭,跟要你命似的。”
“那倒不至于。”林菀笑,“主要是天不早了。”
沈大勇也看了眼外头。
西边最后那点天光已经沉下去不少,确实快黑了。
他本来还想再劝一句,见林菀已经拎起篮子,也就没硬留,只点了点头。
“成,那我就不拦你了。路上慢点。以后想过来就过来,别客气。”
麦子最舍不得,扯着林菀衣角不松手。
“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来。”林菀弯腰点了下她鼻尖,“你把梨吃完了,我就来。”
小丫头这才高兴了点,脆生生应了一声好。
王春华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
“招娣那事你别急,我帮你留意着。只要打听到了,我头一个告诉你。”
林菀点头。
“行,我等你信儿。”
说完,她拢了拢外衣,踩着渐暗的天色出了门。
家属院到了傍晚,是另一种热闹。
烟囱里冒着白烟,谁家锅铲敲锅沿,谁家孩子挨了骂哭两声,声音混在一起,带着一股很实在的烟火气。
林菀拎着空了不少的篮子往回走。
风比白天凉了点,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土气。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却一直绕着招娣的事。
那孩子看人的眼神,她一直忘不掉。
明明想靠近,又不敢。明明喜欢画画,问那句“以后能不能一起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转头又自己缩回去,说还是算了。
八岁。
八岁就知道先把自己那点想头掐掉。
林菀想着想着,眉头又拧了起来。
真要帮,也不能只靠心软。得先知道她家底细,知道她娘最在乎什么,家里谁说了算。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多大用。你说十句,她也只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得找准地方下手。
她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二号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
林菀脚步一顿。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是把门带上的,虽说没上锁,可这会儿门没掩严,只有一个可能。
陆时年回来了。
她伸手把门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天已经暗了,堂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生姜和热油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细细碎碎的锅铲碰锅边的声音,从灶房那头传出来。
林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