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越听得人窝火。
王春华原本还只是皱眉，听到后面，脸都沉下来了。尤其听见那句“赔钱货”“打死你”，她下意识就把麦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手掌直接按在闺女肩膀上。
麦子不明所以，仰头看了她一眼，又靠过去一点。
王春华低头瞧着自己闺女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心里头猛地发紧。
把麦子搂进怀里，闺女也有闺女的好。机灵，贴心，会看大人脸色，晚上睡觉还知道拿小手拍拍她。
谁说女孩就不顶用了。
可偏偏这年头，不少人家就是这个死脑筋。生了儿子当宝，生了闺女就跟捡来的似的，能使唤就使唤，能骂就骂，恨不得从会走路起就给弟弟当半个娘。
“这世道啊。”王春华重重叹了口气，脸色发沉，“还是重男轻女的多。嘴上都说儿女一样，可真落到家里头，多少人还是把儿子捧手心，闺女扔灶台边上。”
她说着，手掌在麦子背上来回抚了两下。
“其实女孩咋了。女孩也挺好。你看我家麦子，嘴甜，机灵，出门知道牵我手，晚上还知道给我端洗脚水。真说起来，比那些只知道上房揭瓦的臭小子省心多了。”
麦子听懂了自己名字，立马挺起小胸脯。
“我最乖了。”
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按理说挺逗人笑。可这会儿屋里的气氛压着，谁都没笑得太开。
王春华摸了摸她脑袋，声音软下来一点。
“是，你最乖了。”
说完，她又看向林菀，神色里多了几分惋惜。
“你说那孩子会画画，还挺有灵气，那就更可惜了。摊上这么个娘，心又偏成那样，日子哪能好过。这样的孩子，最怕的不是挨一顿打，是从小被骂多了，真把自己当不值钱的了。时间一长，人就缩没了。”
林菀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的，也是这个。
打一下骂一句，外人看了觉得可怜。可更怕的是，孩子自己慢慢就认了命，觉得自己天生该挨骂，该让着弟弟，该少吃一口少拿一点。
那才真糟。
麦子坐在旁边，歪着脑袋听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妈妈，什么是招娣呀？”
王春华一愣。
林菀也看向她。
小孩就是这样，大人说什么，她未必全懂，可总能精准捡到一个没听过的词。
王春华看着麦子那双干干净净的眼，嘴边的话顿了顿，到底没把那些糟心意思掰开揉碎说给她听。
她伸手把麦子往怀里搂了搂，摸着她的小辫子。
“你长大就懂了。”
麦子眨巴眨巴眼，虽然没听明白，但也乖，没再追问。她低头啃了口梨，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菀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其实是想帮帮她。”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可我连她家住哪儿都不知道，除了听见她娘叫了声招娣，别的什么都不清楚。贸贸然去插手，也不合适。”
她说到这儿，眉头轻轻拧了下。
“再说了，她娘那样的人，今天我顶了她几句，她心里肯定记恨。我要真没头没脑再撞上去，回头她把火全撒孩子身上，那更糟。”
这也是她最憋闷的地方。
想帮，却不能蛮帮。
王春华一听，倒是点了点头。
“你想得对。”她压低声音，“这种事就怕好心办坏事。关起门来是人家的家务事，你真冲上去了，人家嘴一翻，说你挑拨母女关系，你也落不着好。”
她想了想，忽然拍了下大腿。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一点路子都没有。”
林菀抬眼看她。
王春华往门口瞅了眼，见外头没人，这才凑近了些。
“这大院就这么大点地儿，谁家几口人，什么脾气秉性，住久了都能摸个七七八八。你不知道，我去打听打听总能打听出来。那孩子既然在这片儿晃，肯定就是附近哪排房的。她娘那么个尖嗓门，要真常这么骂孩子，左邻右舍指定有人知道。”
林菀心里一动。
王春华这人别的不好说，打听消息那是真有一套。平时出去打一趟酱油，回来连谁家男人裤腰带是新换的都能知道。
“你愿意帮我问问？”林菀问。
“这有啥不愿意的。”王春华摆摆手，“我也不是光为了你。那孩子听着就怪可怜的，我既然听见了，也不能装不知道。回头我去井台边上转一圈，再去供销社那头溜达溜达，保准能摸出点门道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先看看她家到底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