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
这种称呼,这种语调,这种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
林菀连头都没回。前世在那些狗血短剧和八点档小说里,这种出场方式她见得太多了。
陆时年的动作僵了一下,眉头瞬间拧紧,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突发状况。
“苏曼。”
他回了一句,声音冷淡。
林菀余光里,出现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苏曼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短大衣,里头衬着洁白的翻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走在食堂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两条精致的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扑了薄薄的一层粉,嘴唇抹了一点红,在这灰扑扑的军区食堂里,确实扎眼得很。
苏曼几步走到桌边。
苏曼直接就坐下了,原本就安静得诡异的这桌,气氛更是变得尴尬。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姿态优雅地抚了抚那件并没褶皱的呢子大衣下摆,顺势就在陆时年对面的空位上落了座。
周围几桌原本埋头扒饭的干事和小战士,这会儿筷子虽然还在动,耳朵却早都竖得像天线一样。
这可是大场面。
“陆大哥,这就是之前伯父在电话里提过的……娃娃亲对象吧?”
苏曼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微微侧过头,这视线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落在了正在啃排骨的林菀脸上。
这一看,苏曼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甚至还有点想笑。
之前听冯婶子她们咋呼,说这女人丑得吓人,她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毕竟能让陆家老爷子看上的,再差能差到哪去?顶多也就是土了点。
可现在这么近距离一瞧。
嚯。
这哪是土啊。
苏曼眼底那抹嫌弃根本藏不住,但很快就被一种名为“优越感”的东西给填满了。
这样的女人,拿什么跟她争?
陆时年不知道苏曼心里的弯弯绕绕。他手里正掰着半个馒头,听见问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
苏曼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甚至伸出一只白嫩细滑的手,虚虚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好呀,嫂子。”
这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
“我叫苏曼,是军区子弟学校的美术老师,也是文工团的编外指导。平时我和陆大哥经常在一块儿讨论工作,算是老熟人了。”
说着,苏曼那双总是含着水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在陆时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定格在林菀脸上。
“真没想到,嫂子居然长得这么……别致。”
苏曼掩着嘴,轻笑了一声,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找补道,“我是说,嫂子看着就很实诚,很接地气。难怪陆伯伯喜欢呢。”
林菀嘴里正嚼着那块炖得酥烂的排骨肉。
她没急着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端起那个红色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汤。
这排骨炖得真不错,火候足,入味。
放下缸子,林菀这才抬起头。
她甚至没拿正眼去夹苏曼,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你好。”
两个字。
干脆,利落,没下文了。
苏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反应这么平淡。按理说,见到自己这样光鲜亮丽的城里姑娘,这土包子不该是自惭形秽,或者是局促不安地搓手吗?
苏曼心里那股子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凭什么?
一个长成这样的丑八怪,凭什么坐在陆时年身边,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无视她?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恼火。她是文化人,是老师,不能跟这种乡野泼妇一般见识。对付这种人,得用软刀子,让她自己觉得没脸待下去。
“哎呀,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曼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既佩服又羡慕的样子。
“我刚才来的路上都听说了。你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从火车站坐大客车摸过来的?还是先去了大门岗亭,又自己找到了营部?”
苏曼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这要是换了我,肯定就在火车站哭鼻子了。我是个路痴,方向感差得很,要是没陆大哥去接,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