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面前这个剑眉星目、一身正气的陆营长站一块儿，那简直就是……天鹅旁边蹲了只癞蛤蟆。
刘大妈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推销侄女的热乎劲儿一下子没影了。
她眼神在陆时年和林菀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定格在陆时年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陆营长……这……这是？”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底。能跟着陆营长一块儿来食堂，还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除了那传说中的“家属”，还能有谁？
但这落差实在太大，大到让她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时年站在窗口前。
他当然感觉到了周围那些瞬间变得异样的目光。
有同情，有惊愕，更多的是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惋惜。
陆时年拿着饭盒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更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人放在这种场合下咀嚼。
但他没躲。
陆时年侧过身，也没看林菀，只是把那个装着满满五花肉的饭盒往旁边挪了挪，给林菀腾出个位置。
“我妻子。”
陆时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窗口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菀。今天刚到。”
这几个字一出来，窗口里彻底安静了。
虽然早就听说了陆营长有个老家订的娃娃亲，也听说了那是乡下来的。可谁也没想到，这乡下来的，能糟糕成这样。
刘大妈张了张嘴，那句“恭喜”在喉咙眼里转了几圈，愣是没能说出口。
她看着陆时年那张冷峻的脸，心里那个惋惜啊，简直像是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
“哦……哦，是弟妹啊。”
刘大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那啥……那欢迎啊。”
说完，她低下头，装作去拿勺子，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眼神里的嫌弃。
旁边几个大妈也都噤了声，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忙活。原本还想着给陆营长介绍对象的那个心思，这会儿全歇了。
人家虽然娶了个丑的，但这毕竟是娶了。
要是这时候再提这茬，那就是打陆营长的脸。
林菀站在窗口外头，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帮大妈的眼神，就差直接把看不上三个字贴在她脑门上了。
林菀也不恼。
旁边几个择菜的大妈也没了声，眼角余光一个劲儿地往林菀脸上斜。
“我说你们几个，愣着干啥？不打饭了？”
一道爽利的声音突然从斜刺里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说话的是张大妈。她刚才正蹲在后头刷锅，听见动静才抹着手走过来。她没像旁人那样躲着闪着，反而几步迈到窗口正中央，一把夺过刘大妈手里的大勺。
张大妈看着林菀。
这姑娘穿得是土了点，脸上的东西看着确实挺吓人，可那双眼亮堂得像是山里的泉水，干净。
张大妈心里头那块软肉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家那个闺女，正值好年岁，半年前脸上长了成片的红豆豆。那孩子心气高，受不了人在背后的指点，整天躲在屋里哭，连学都不想上了。看着眼前的林菀，张大妈就像看见了自家那个遭罪的闺女。
“快，弟妹是吧？快把缸子递过来！”
张大妈脸上堆起了真切的笑，这笑里没掺一点子看笑话的假意，“再不打，这刚出锅的热乎气儿可就散了！西北这地方，风大，得吃点热乎的压压惊。”
林菀拿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种干刑侦画像的，对人的情绪最是敏锐。刚才那些大妈是什么心思，她门儿清，也压根没往心里去。可这位张大妈……
林菀对上张大妈那双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谢谢大妈。”林菀把红缸子往窗口递了递。
“谢啥！到了咱们大院，就是一家人。”
张大妈说着，手底下的动作那叫一个利落。她没像刘大妈那样只捞肉，而是拿勺子在另一个装着红烧排骨的盆里探了个底，铲起满满登登的一勺，几乎是一半排骨一半汤，稳稳当当地扣进了林菀的缸子里。
这还没完，她又转手从旁边的蒸屉里抓了两个白生生、冒着热气的大馒头，一左一右地码在菜面上。
“多吃点，看你这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咱们这儿的猪肉香着呢！”张大妈一边打菜，一边温声细语地交待着，那架势，生怕林菀吃不饱。
林菀看着那满得快溢出来的排骨，又看看张大妈。
“大妈，够了，这太多了，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