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林菀抱着那个红色的脸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陆时年帮她说话的场景。
“陆营长。”林菀偏过头,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
“嗯。”陆时年低声应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刚才谢了啊。”林菀语气轻快,“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给你丢脸,嫌我泼辣呢。”
陆时年直视前方,下颌线紧绷着。
“你是我带回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林菀心里微微一动。
这男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这骨子里的责任感和护短,还真是让人没法讨厌。
“不过。”
陆时年突然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通往团部大食堂的那条路。
“你那张嘴,以后在外面少得罪人。这大院里人多眼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淹死我?那也得她们有那本事。”林菀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散漫,“我可不是来当受气包的。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她全家不痛快。陆营长,你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时年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踩油门的力道明显轻了那么一点。
吉普车也没熄火,就停在食堂后头的那片空地上。
这会儿太阳已经只有半个脸挂在山头上了,余晖把那一排排营房拉出老长的影子。风还是硬,只不过没了中午那股子燥热,多了几分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意。
陆时年推开车门跳下来,也没管身后的林菀,长腿一迈,径直往那栋冒着白烟的大平房走。
林菀这一路被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肚子更是唱起了空城计。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赶紧跟了上去。
这会儿刚过饭点。
食堂门口那两个用来洗饭盒的水泥池子边上,稀稀拉拉地蹲着几个兵。
本来有两个小战士正一边刷饭盒一边逗闷子,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陆时年那张冷脸,手里动作一停,蹭地一下站起来。
“营长好!”
俩人敬礼敬得笔直,眼神里全是敬畏。
陆时年略微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这俩兵的视线就顺着陆时年的背影,落到了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林菀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都有点凝固。
林菀也没躲,大大方方地迎着那两道视线看过去。
只见那俩小战士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眼珠子猛地瞪圆,随后极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一个低头猛刷其实已经刷干净的饭盒,另一个干脆背过身去假装系鞋带。
那副架势。
林菀心里嗤笑一声。
……
一掀开食堂的挡风门帘,一股子混合着大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有那种特有的油烟味儿,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里头空荡荡的,几十张长条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空着,只有角落里还零星坐着几个刚下岗或者加班回来的干部,正埋头扒饭。
打饭窗口那儿倒是热闹。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胖大妈,正凑在一块儿择菜,嘴里还唠着家常,大概是在讨论谁家的小子又调皮了,谁家的媳妇又怀上了。
陆时年一进去,那就像是自带聚光灯。
都不用他开口,窗口里那个体型最富态、嗓门最大的刘大妈,眼睛最尖。
“哎哟!这不是陆营长嘛!”
刘大妈把手里的芹菜往盆里一扔,那张圆脸上瞬间笑出了一朵花,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她手里抄起那个长柄大铁勺,在不锈钢菜盆边上敲得哐哐响。
“今儿咋这么晚才来吃饭啊?是不是又忙着抓犯人去了?我都听说了,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旁边几个择菜的大妈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隔着玻璃窗,眼神热切得很。
在这食堂的一亩三分地上,陆时年那是绝对的“顶流”。
人长得精神,个子高,又是全团最年轻的营长,平时虽然冷着张脸,但对她们这些做饭的大妈从来不摆架子。谁家有个重活累活,只要陆营长碰上了,那是二话不说搭手就干。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个金龟婿啊!
单身,前途无量。
这些大妈家里要是没个待嫁的闺女侄女啥的,那都不好意思往这窗口凑。
“还剩啥菜?”
陆时年走过去,把手里的铝饭盒往窗台上一放,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明显比对外头那些兵要温和点。
“剩啥?那得看是谁来!”
刘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勺子直接伸进了那个最大的菜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