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语气笃定,“只要他能指出来,我就能现场改。最多三次调整,这三张脸就能达到八成以上的相似度。有了画像,你的兵拿着去各个路口设卡认人,一抓一个准。”
陆沉渊手指敲了敲桌子。
他不是个会因为面子就固执己见的人。兵贵神速,这个女人的方法,是目前打破僵局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十分钟。”
陆时年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小楚。
“去楼下保卫科。”陆时年下达命令,“把那个老乡带上来。告诉保卫科的人,停止盘问,别把人逼疯了。直接带到这间办公室。”
小楚猛地立正,脚跟一碰。
“是!马上带到!”
小楚这会儿对林菀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走之前还冲林菀极其响亮地喊了一句:“嫂子!您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提人!”
说完,小楚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咚咚咚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时年和林菀两个人。
陆时年没急着坐下。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墙角,单手拎起刚才林菀坐在走廊上的那把靠背木椅。“哐”地一声,椅子稳稳地落在了办公桌侧边,正对着光线最好的窗户。
“坐。”
陆时年下巴冲着椅子点了点,动作里带着军人的板正,语气倒是比刚才少了几分防备。
林菀也没客气。她走过去,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
她把斜挎在腰间的那个布包拽到大腿上,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掏了掏。
先是摸出一把小铁剪,接着,又摸出两支没削过的炭笔。
她低着头,左手捏着笔杆,右手握着小剪子,用半边刀刃抵着炭笔的木头皮,大拇指顶着刀背,用力往下推。
“沙、沙、沙。”
锋利的刀刃切开木纹。木屑卷曲着,伴随着黑色的炭粉扑簌簌地往下掉。全落在了她那件本就沾着灰土的大花袄上。
她的手极稳。
陆时年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大马金刀地敞着腿,背靠在椅子上。
他没管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而是伸手将那三张画像重新拢到面前。
粗糙的纸质,黑色的线条。
陆时年伸出食指,顺着画纸上划了一下。这画法不是镇上照相馆里那种四平八稳的描摹,而是抓神韵。
看了一会儿画,陆时年的视线抬起。
越过半张桌面,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在专心削铅笔的女人身上。
怎么看,这张脸、这身打扮,都跟这手绝活儿割裂得厉害。
陆时年问出声。
“这手艺,哪学的?”
陆时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林菀手里推刀片的动作极其微小地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节奏,“咔”地一声,削掉最后一块木皮,露出尖细的黑炭芯。她把笔尖竖在眼前,鼓起腮帮子吹了吹上面的浮粉。
“瞎琢磨的呗。”
林菀抬起头,迎上陆时年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得很,一点也不躲闪。
“我这人从小就坐不住,爱拿着树枝在泥地里、墙根底下瞎划拉。”
林菀手里把玩着那支削好的铅笔,在指缝里娴熟地转了一圈。
“我爹林大强,你肯定听说过吧?咱们大队的书记。他看我成天像个疯丫头,到处乱画惹人嫌,就弄了几本破小人书给我。我天天对着临摹,画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林菀这谎撒得眼都不眨。
关于画画这个外挂,她早就盘算过了。胎穿过来十八年,她可没闲着。为了以后不被人当成怪物或者特务抓起来,她从小就在林大强面前疯狂展现“天赋”。从村口墙根底下的涂鸦,到后来公社板报上的大字和宣传画,整个十里八乡都知道林家那丫头会画画。
这背景绝对经得起任何人去查。
陆时年盯着她。
“小人书?”陆时年眉头微微一挑。
“对啊。后来上了几年学,学校里有个下放的城里老师。”林菀继续往下编,语气越发自然,“那老师以前在大城市里教美术的。他看我画得像个样,就顺手教了我两招画骨头、画光影的门道。说这叫啥……素描。”
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我也听不懂那些大词儿,就知道照着人脸上的阴影画,画出来就是像。怎么,不行?”
这年头,哪都有这种下乡改造的知识分子。这番说辞,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