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营长。”小楚手足无措,刚才摸向枪套的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陆时年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动作极快地将其合上。接着将那张军用地图也迅速折叠,连同笔记本一起塞进身后的铁皮保密文件柜里。
转动钥匙,拔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陆时年重新转过身,面向林菀。
他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把责任推给手下的小楚。
“这是我的问题。”
陆时年没有推卸责任,作为一个指挥员,把写着关键信息的笔记本敞开在桌面上,哪怕是在自己的营区,也是不可饶恕的低级失误。
林菀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接话。
她原本以为这个糙汉军官会暴跳如雷,或者把责任全推给旁边那个小兵。但他没有,认错认得十分干脆。
这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
但这短暂的欣赏还没维持两秒,陆时年就动了。
他大步绕过办公桌,到了林菀面前。
一米八八的个头,常年高强度作训练就的宽肩窄腰,哪怕常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利依旧极具攻击性。
林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眼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陆时年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锁住林菀。
陆时年盯着她,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并不大。门虽然留了缝,但隔着得远。这几个字就算你看见了,你是怎么把事情全貌猜出来的?”
陆时年的眼神极具穿透力。
林菀喉咙滚了一下。
这男人真难糊弄。
林菀有些心虚。
刚刚坐在外面椅子上,她是把耳朵贴着门缝听的。多年的职业病让她对这种案件特征描述极其敏感。
“怎么猜的?”
林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被雄性荷尔蒙包裹的心虚。她腰板挺直,直面陆时年的审视。
“我当时想敲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们提水库、提老乡、提搜山。”
林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爸是村里的队长,以前抓盲流的时候就这套说辞。再加上这笔记本上写的字比铜钱还大,我只要不瞎,连蒙带猜也能知道个大概。”
陆时年眼眸微眯。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林菀没给他继续深究的机会。
她双手撑在身后的办公桌边缘,反客为主。
“陆营长,现在是盘问我怎么听到的时候吗?”林菀拔高了半个音调,质问道,“这是重点吗?”
陆时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重点是,那敌特现在在哪。”
林菀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西北荒山。
“你们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吧?老乡受了惊吓说不清楚,你们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敌特不是普通小偷,他们手里可能带着要命的东西,甚至可能带着家伙。”
林菀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要是让他们在这个空档里,换了老百姓的衣裳混进村子里,或者直接扒上哪趟运煤的火车跑了。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就算你们省里那个画师明天能赶过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旁边的小楚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时年下颌线紧紧绷着。
这女人分析的,正是他此刻最焦虑的痛点。
时间的流逝对他们极其不利。每多耽误一分钟,敌特逃脱的概率就成倍增加。
陆时年审视着林菀。那张脸上涂抹得花里胡哨,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绝对的清明和自信。
“你有什么主意?”陆时年终于开口。
林菀站直身子。她转身,面向办公桌。
动作极其利落。
她伸手捉住之前反扣在桌面上的那三页纸,手指一翻。
“唰。”
三张薄薄的速写纸,被她一字排开,平铺在陆时年和小楚面前。
“我可以根据目击者的证言,画出嫌疑人的画像。”林菀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画上,“这三张,是我刚才根据那些信息画的草图。你们看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楚原本还防备着这个突然闯进来大言不惭的丑嫂子。
这会儿,他的视线顺着林菀的手指,落在了桌面上。
那一瞬间,小楚的瞳孔猛地放大。
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