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也不剩。

    不止这些年的积蓄会落进他手中,恐怕就连她的亲事,都会成为他敛财的工具。

    再加上玉华行宫的事瞒不了人,早晚都要传到他耳中,长公主赏下那么大笔银钱,他更不可能放过她。

    然而契约只剩两月便满,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必需早做打算。

    去留之间,总要做个决定。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范氏给出的那条路最好。

    嫁给陈容,在裴家做一个体面的管家娘子,背靠定远侯府这棵苍天大树,走一条一眼看到底的路,至少她能远离她的父亲。

    陈容性情温柔又能干,模样也生得不错,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府里不少丫鬟都偷偷爱慕他。

    要不是范氏爱才,林妈妈喜她为人,这样的好事哪里能轮到她头上?

    嫁给陈容,都算是她高攀。

    她该知足的。

    可她不喜欢陈容,也无法想像自己嫁作人妇的模样。

    但喜不喜欢重要吗?

    这世间多的是盲婚哑嫁,嫁给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相敬如宾过完一辈子。

    当年她的阿娘不惜以死相逼嫁得心仪之人,可到头来呢?

    像她这样的人,还是务实些好。

    她想出无数的理由,努力地说服自己,挑一个最合适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夜已沉,案前的烛火晃了晃,窗外钻入的风吹开了案头的书。

    一朵芍药花跃然纸上。

    熟悉的字迹乍然入目。

    她猛地一怔,以为自己眼花,不由挑动灯芯让灯光更亮些。

    那是上个月,裴展熙替她找的那本花谱。

    花谱全名《山海四时花谱》,作者已不可考,她是听裴韵雅闲谈时才知有这本书,这本花谱应属风物志,记载的是大安朝各地域名花,书中总共收录近百种花,除了文字记载外,还有细笔画成的花图,对她而言可谓宝贝,一直念念不忘想看。

    但她出门不易,找书更是不可能,便只能借着裴展熙要她代笔的机会,提了这个大胆的要求,让他帮她寻找。

    没想到,他答应了,也做到了。

    这书送到她手上后,她却因近期过于忙碌而不曾打开看过,今日被风吹开,扑鼻而来一股新鲜墨香。

    她竟不知,书虽找到,却是孤本,那藏家不卖,她案头的这一本……

    是裴展熙借回后亲手誊抄的,就连里头的花卉,也是他一笔一笔临摹而画。

    ————

    夜越来越沉,昏黄的烛火让人眼睛发涩。

    几时枕着书睡着,李芍欢也不知道。

    恍惚间她回到破败简陋的院落中,母亲的尸首停在厅内,身上只盖着薄薄的草席,她跪在地上麻木地烧着纸,眼泪好像已经流干。父亲喷吐着酒气进来,一脚踢翻火盆,灰烬漫天飞扬,落得她满头满脸。父亲攥着她的手往院中拖拽,边拖边骂:“晦气的赔钱货,也就这身子还值点钱,钱员外那里好吃好喝等着你,快去吧……”

    十五岁的她不知所措。

    可刚被拖到院中,她身边的人又是一换,无数棍棒朝她挥落,面目模糊的粗使婆子们污言秽语不断:“你这不要脸的贱婢,勾引主子,打死了事!”

    她成了云莲,篷头垢面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流不完的血……而不远处,是男人远去的背影。

    像裴展熙。

    “我早就说过,男人靠不住。”弯下腰查看她的婆子却突然化作云莲。

    苍白的脸,无神的眼,似乎要沁出血来。

    她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可忽然间又被人从地上扶起,转眼身处富贵华美的荣禧堂。范氏高坐堂中,冷漠却又慈悲:“既已决定嫁予陈容,就好好过日子吧,莫作他想。”

    她这才发现堂间红烛摇曳,她身着嫁衣站在陈容身边,被人按着脑袋拜堂。

    不,不是的,这不是她的决定……

    她想逃却动不得,想喊也喊不出声。

    红烛却在这一刻熄灭,有人闯进喜堂,接着她的手把她从这场荒谬的喜事中抢走。

    “不许嫁给陈容。”他强拉她出府,飞身上马朝远处狂奔。

    草木匆匆掠眼而过,她策马疾驰正觉快意,身后利箭却破空而来,一箭又一箭,仿佛要将她扎成筛子。

    是谁要杀她?

    长公主?还是谁?

    她是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李芍欢惊恐地回望,却只看到满天箭影。

    可下一刻,他策马天降,那漫天箭影尽数消失。

    他们站在玉华行宫的沙场上,少年的模样格外清晰,漂亮的眼眸里只剩水光潋滟的深情。

    她怦然心动,忘记了杀身之祸。

    可忽然间他却倏地推开她。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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