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停。
脑袋里全是三十秒前那个画面。
子弹打出去了,十二米,正面,眉心。
这个距离她闭着眼都能命中。
然后弹头停住了。
停在一个九岁小孩的脸前面十公分。
一层蓝色的光,薄薄一片,六边形的纹路,跟蜂巢一样。
子弹撞上去变成了废渣。
紧接着,满街的黑白色流光从天上砸下来,“咔咔咔”往那小孩身上拼,一个黑金色的机甲站在原地。
然后那玩意儿飞了。
二十年。
她在这片土地上藏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隐忍、等待、消磨。
就为了今天这一枪。
结果呢?
情报。
该死的情报。
“目标为九岁男性儿童,无自卫能力,依赖外围安保。建议利用安保间隙实施近距离物理消除。”
无自卫能力?
那个能量护盾是无自卫能力?
那两套从天而降的全覆盖式动力战甲是无自卫能力?
鹰酱现役最先进的单兵装备加一块儿都不够给那套黑色机甲提鞋!
她真想把这群人的脑袋塞进屁股里。
周婉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周婉猛地右拐。
这条巷子她踩过点。
但那是正常逃跑预案里的路线。
正常预案的前提。
开完枪,目标倒地。
趁安保人员反应的五到八秒空档。
融入人群,走侧巷,换衣服,消失。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和相貌早就已经暴露。
周婉的喉咙在发紧。
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
再往南三十米就是朝阳路主干道。
只要进了主干道,混入车流和人群,她还有一线生机。
头顶传来“嗡”的一声。
一架黑色的小型飞行器贴著楼顶飞过去。
速度不快,但那个悬停的角度,明摆着在跟踪她。
无人机。
完了。
她被锁死了。
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
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个超级ai。
一直盯着她跑路。
无人机意味着实时定位。
意味着所有地面截击组都能拿到她的精确坐标。
跑到哪都没用。
怎么办?
周婉在思考。
除非。
制造混乱。
大规模的、视觉性的、能让截击组投鼠忌器的混乱。
周婉的脚步没减速。
她穿过巷子尽头的铁皮门,撞开一个垃圾桶,踉跄著冲进了横街。
横街连着一个小广场。
七月傍晚,广场上人不少。
跳广场舞的大妈刚收工,遛娃的家长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奶茶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周婉扫了一眼广场。
人够多。
但不够乱。
她需要一个焦点。
一个能让所有人目光集中、手机举起来拍、让截击组不敢贸然开枪的焦点。
然后她看到了那根自拍杆。
广场西北角,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正举著自拍杆对着手机镜头疯狂比心。
姑娘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荧光绿的t恤,上面印着四个大。
“施舍一下”。
脚边放著一个不锈钢碗。
碗里零零散散放了几张纸币和一堆硬币。
碗旁边竖着块牌子,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
“美女主播在线要饭,打赏一个跑车当场劈叉。”
苏雪。
全网粉丝三百二十万的抽象系搞笑女主播。
内容赛道:要饭。
确切地说,是以“要饭”为核心ip的才艺型情感搞笑主播。
日常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在各大商圈门口拿着纸碗跪地磕头。
给路过的大爷大妈鞠躬喊爹喊妈。
以及时不时在直播间劈叉来换取礼物打赏。
她的口头禅就是。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网友说话又好听,超喜欢你们的!
此刻正处于直播状态。
“家人们家人们!今天的饭没要够啊!碗里才三十七块五毛钱,我连晚饭都吃不上!”
苏雪对着镜头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