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沙坝上 悄入边城
    官道越往东北行,风便越硬。

    枯黄的草色铺向远方,土黄色的山峦连绵起伏,不见终南山的苍翠清幽,更无江南水乡的温润秀气,只剩一派北地坝上边塞特有的粗粝与苍茫。多日赶路,哪怕都有内功在身,也终究是件苦差事,眼看就快到了张家口地界,三个人都忍不住有些解脱的兴奋。

    林志远走在三人中间,步履从容,气息平稳。九阴内力日夜函养,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等闲,可身旁两人便显得狼狈许多。尹志平虽强撑着师兄的沉稳,额角汗珠却不停渗出,脚步也微微发沉。李志常更是苦着脸,时不时揉一揉发酸的小腿,连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师门规矩,都没力气再多说一句。

    林志远看在眼里,只悄悄放缓脚步,偶尔提起终南山上的小事,或是说几句江湖传闻,语气轻松,让赶路不至于太过沉闷。

    尹志平喘了口气,笑道:“志远师弟倒是好定力,一路行来不见半分疲惫,想来是内功比我们扎实得多。”

    李志常也连连点头:“是啊,我瞧师弟走了这许久,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实在厉害。”

    林志远轻轻摇头:“不过是体质稍好,算不得什么。再坚持片刻,进了城便能歇息。”

    三人说说笑笑,疲惫也散了不少。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远方地平在线,缓缓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三人顿时加快了脚步,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终于赶到了城门口。

    那是一座形制规整的北疆小城,青砖城墙不算巍峨,却厚实稳重,历经风沙侵蚀依旧挺立。城门上方匾额刻着“张家口”三字,笔力苍劲,带着边塞独有的硬朗气息。城门口往来行人车马不绝,有布衣百姓,有牵驼的塞外商人,也有挎着兵器、神色警剔的镖师,人声不算鼎沸,却自有一座边关小城该有的热闹与生机。

    尹志平望着近在眼前的城池,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到张家口了,再走下去,我这双腿怕是真要不听使唤。”

    李志常如释重负,揉着脚踝小声嘀咕:“原以为下山行侠仗义何等风光,没想到先遭了赶路的罪。”

    林志远微微一笑,只轻声道:“进城之后,先寻威远镖局,见过总镖头再作打算。”

    尹志平点点头,整了整道袍,低声嘱咐:“总镖头那封信是秘送上山,此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入城后咱们低调些,莫要轻易暴露身份,免得节外生枝。”

    李志常连忙应下:“师兄放心,我省得。”

    林志远亦轻轻颔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后林间。

    自半途开始,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便一直尾随,脚步轻浅,藏得也算隐蔽,却始终不敢靠近。他心中了然,那不过是黑风岭在外巡哨的探子,在这一带见着行路之人便会暗中窥伺。三人衣衫整齐,又是道士打扮。这年头出家人往往相对富裕,因此才被当成了过路的肥羊。

    三人压低帽檐,稍稍掩住腰间佩剑,混在行人里缓步入城。

    城内街道不算宽阔,却收拾得齐整,两侧木屋、土房依次排开,酒肆、茶馆、杂货铺、车马行一应俱全,招牌虽有些陈旧,却透着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风一吹,旗幌轻晃,空气中混杂着风沙、草料、饭菜与马粪的味道,是边塞独有的气息。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多带着几分警剔,显然是长久受匪患惊扰,早已习惯了时刻提防。

    林志远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耳朵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直到三人踏进城内,那两道尾随的气息才在城外徘徊片刻,悻悻退去。这些探子再嚣张,也不敢轻易闯进城门招惹兵丁。

    尹志平凭着秘信中提及的方位,一路沿街辨认,不多时,便在街道中段看到一处规整院落。

    门楣上悬着一面黑底金边镖旗,绣着“威远”二字,旗角略有磨损,却依旧挺括,一看便是常年走镖的靠谱字号。

    “就是这里。”尹志平压低声,神色微正。

    三人刚走近,门口两名守院镖师便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他们,沉声道:“三位道长,不知来敝号有何贵干?”

    两人身形健壮,气度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江湖的老手,即便对三个道士,也丝毫不敢大意。

    尹志平不多言语,只轻轻抬手,露出袖中一枚刻着太极图案的小木牌。

    正是全真教独有的信物,正一太极令。

    两名镖师瞳孔微缩,原本警剔的神情瞬间化作激动与躬敬,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原来是山上真人到了!总镖头已等侯多日,快请进!”

    三人微微颔首,随镖师迈步而入。

    门轴轻转,将外面的喧嚣与风沙一同隔在门外。院内干净开阔,两侧摆着刀枪棍棒,几名正在擦拭兵器的镖师见之,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敬重。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街对面一间破旧茶棚的角落里,一个穿粗布短褂、看似喝茶歇脚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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