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
“先把老子那一千贯补上!剩下四十三贯,算老子请你的!”
唐铭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你是不知道啊。”
“如今兄弟我混落魄了。”
他说着一把拽起袖口,将那两个补丁使劲往曹诺眼前送。
“瞧见没有?”
“都穿上带补丁的衣服了。”
说着还故意揉了揉眼睛,一副悲从中来的模样。
“堂堂县令,混成这个样子,我容易吗?”
结果动作太大,一个没注意,外面的旧袍被掀开半截,里面一抹做工精致的雪白锦袍漏了出来。
唐铭眼疾手快,一把将旧袍死死捂住,动作快的石头都没反应过来。
曹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缓缓下移。
唐铭脚上一双细麻软靴,虽然算不上多么贵重,可怎么看也不像穷人穿得起的。
再看看没来得及藏好的锦袍下摆,最后又看向唐铭手里的补丁。
陷入短暂沉默。
半晌,曹诺缓缓吐出一句。
“唐子安。”
“嗯?”
“你他娘把老子当傻子?”
话音刚落,曹诺抄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唐铭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到石头身后。
“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不是君子!”
曹诺指着他,气得短须直抖:“里头穿上好的锦袍,外头套上破袍,脚上穿着软靴,你管这叫落魄?”
唐铭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衣服是以前买的,鞋也是以前买的,现在买不起新的了,这不叫落魄叫什么?”
曹诺气得直乐。
“先把一千贯给老子补上!”
说着,直接把手伸到唐铭面前
“拿钱!”
唐铭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怀里,最后摊开双手。
“没有。”
……
主簿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撸起袖子要债的,当真是那个平日里威严沉稳、不苟言笑的北川郡郡守?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信!心中不由暗暗感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府君跟这位唐公子待久了,连说话都越来越不像个郡守了。
就在曹诺准备继续追债时,唐铭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老曹,想不想搞钱?”
曹诺冷笑一声:“把你卖了可不值一千贯。”
“我是说赚大钱!”唐铭喊了一声,“石头!”
“把送给郡守大人的礼物搬进来!”
石头闻言,立刻跑出去抱了两个大酒坛进来,小心翼翼放到案上。
酒坛灰扑扑的,封口也是普通黄泥,看起来极不起眼。
曹诺扫了一眼,顿时没了兴趣。
“就这?”
“你昨天坑了我一千多贯,今天就送我两坛酒?”
唐铭拍了拍酒坛,嘿嘿一笑。
“兄弟情义,都在里面了。”
曹诺将信将疑。
唐铭也不废话,伸手拍开泥封。
“啵——”
封泥刚一揭开。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酒香不同于寻常浊酒的酸涩,反而带着一股凛冽清冽之气,醇香扑鼻。
仿佛仅仅闻上一口,便让人胸腔里满是酒香。
曹诺神情微变,主簿更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连门外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朝屋里张望。
“好香!”
唐铭拿起旁边茶盏,舀了一盏递过去。
酒液倾泻而出。
不像寻常米酒那般浑浊泛黄,而是清澈透明,几乎如同山泉一般。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酒盏里,竟泛起淡淡波光,煞是好看。
“这是……酒?”
他端起轻轻抿了一口,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浓郁酒香在口腔久久不散。
比起北川郡那些浊酒,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酒!”
“哈哈哈!”
唐铭得意一笑。
“怎么样?”
“值不值一千贯?”
曹诺没有说话,而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更慢,半晌才放下酒盏。
“酒是好酒,就是这坛子……”
灰扑扑的陶坛,上面甚至还有两道烧制时留下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