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唐县令这万万使不得啊!”
七八道声音同时炸开,不是他们没有见过钱,而是这笔钱太大了!
他们不敢要!
一贯五铢钱,太平年月能换二十石粮食,两千斤,够一家五口吃上大半年。即便在这兵荒马乱的北境,也能买将近十石粗粮。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卖儿鬻女的事见得多了,一条人命能卖三五贯银钱,那已经是山穷水尽时的天价。
就算是边军里那些骑高头大马、披铁甲的精锐战死了,朝廷抚恤不过几十贯,顶了天给个百贯,那还得是斩将夺旗的功劳。
可他们算什么?一帮没有户籍,靠着打猎为生,东躲西藏随时都要饿死的流民!不过是为了救他们自己人,提着锄头和柴刀死到了山上。
死一个人,唐铭竟要给三百五十贯!
有人掰着手指头反复算了好几遍,手抖得弯不下去。
这笔钱堆在那里,能压垮一张结实的土塌!
能买下县城里十套三间带院子的青砖房还剩富裕!
能让一个穷苦人家三代人吃饱穿暖再不用看人脸色!
正因如此,他们不敢要!
唐铭打断他们,继续说道。
“凡是参与运粮,救助伤员者,孩童每日两石粮食,女子五石,男子十石!”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唐铭,眼神里展现出近乎虔诚的拒绝。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烂命在这位年轻县令心里会这么值钱!
许多人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就算没有这些银钱,唐铭这一番话足够他们为之拼命!
唐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想让别人给他卖命,那就必须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钱就是最好的等价货币。
他可不像后世那些资本家,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吃不饱肚子,谁给你卖命?
这个世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如果有,那说明钱给得还不够。如果钱都解决不了的,估计也没有什么能够解决的了。
要不是他现在缺钱,抚恤金额再上调十倍都不算多。定到三百五十贯也是他仔细计算过的,正好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辈子。
即便如此,他也是高估了这些底层流民的接受程度。三百五十贯,对于这些没有见识的流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于他而言不过是酒楼普通一顿饭的开销罢了,他跟卫胖子开的那个酒楼半年流水都不止十万贯。
一群大老爷们望着他眼含热泪,不等他们说话,唐铭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以后打仗死人是常事,本官不希望跟着我的人流血又流泪!活得着的有赏,牺牲者家人有人养!”
“林县尉,你记下来,这就是荒山县第一条规矩!”
林岳重重点头:“俺记下来了,谁要是敢贪图这些抚恤钱,俺拧下他的脑袋!”
唐铭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众人,笑道:“还不赶紧去干活,都在发什么呆,这些东西指着我搬回去吗?”
几人抬手抹了把眼泪,侯三大喊一声:“走,干活去!”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地窖里,抄起一根扁担就往肩上搁,转头向上面吼了一声。
“都干啥呢?下来抬啊!”
霎那间,七八条汉子,抢着往里面扑了进去。没有人偷懒,没有人停手,每个人身上都憋了一股比昨日攻山还强烈的狠劲儿。
午后的日光正烈,院子里热火朝天,脚步声,喘息声,笑骂声滚烫混成一片。
不过半个时辰,地窖里的所有银钱都被搬运一空。众人热得大汗淋漓,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冲洗起来,粘黏了一夜的血污和汗水流了一地。
“俘虏的山匪咋处理?”林岳光着膀子,正拿着脏衣服往身上擦,出声问道,“总共活捉了五十七个,还在鹰嘴寨那边捆着。”
“都审了没?”唐铭眯起眼睛。
“有一些是陈独眼和孙麻子的心腹,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大多是逃荒活不下去才去落草的。”
“手上有人命的有多少?”唐铭继续问。
“手上有人命的十七个,剩下的大多负责巡山,做饭,养马。”
这数字和唐铭预料的差不多,虽说北境鱼龙混杂,但真正穷凶极恶的终究还是少数,大多都是被逼无奈裹胁进去的流民。
“把手上没有人命的挑出来,编入荒山县劳役队,这个侯三你负责!”
“我?”
侯三听到唐铭喊他,立马停下了擦身子的动作,站得笔直。
“荒山县劳役队是干啥的?”
“运粮,修路,建城墙,什么时候把罪赎清了,什么时候给他们恢复良籍。”
侯三眼睛一亮。
“还能这么干?”
“为什么不能?”唐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