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厉害。别说吃饱饭了,每天有一些野菜汤活命都是上天的恩赐。
到了冬天简直是他们的噩梦,山里猎物少,地里的庄稼不生长,所以每年冬天都要死一批人,包括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还是逃亡时身上穿的那些。
林岳兄妹二人,因为平日里猎物打的多,所以勉强能维持身上的体面,可也是堪堪吃饱肚子而已。
有多少人好几年了,没有见过新的麻布,更别说一件像样的衣服了,寨里七八岁的孩童到现在都还光着屁股乱跑。所以看到地上的银钱还有针脚绵密的皂衣,一个个激动的给唐铭下跪。
唐铭擦了擦眼眶,再次扶起众人。
他们不偷不抢,不造反,不作乱,没野心,没有欲望,只求有顿饱饭能够活下去。
不管放在任何时代,这是多好的百姓啊!
可偏偏有人不仅想抢走他们的口粮,甚至连命都要夺走!
虽说一路北上,他见过流民,见过饿殍,见过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坐在路边,也见过流民扒开树皮混着泥土咽下去,只为多活两天。
可真正站在这些人面前时,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烂成了什么模样。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年,才发现长安城里的盛世和外面根本不是一个天下!
扶起众人后,唐铭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林晚宁,这姑娘正在用袖子偷偷抹眼泪,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把脸别到一边。
“咕噜……咕噜噜……”
唐铭肚子里忽然传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进食过水米了,再加上刚刚几次三番的折腾,又开始头昏眼花起来。
众人见到唐铭这般模样赶紧搀住,人群里又慌做一团,有人去找藏起来的干粮,有人拎来山货,甚至有人捧来一碗凉透的野菜汤。
几个妇人手忙脚乱把两块粟米饼掰碎了泡进汤里,端到唐铭面前。
唐铭也不客气,接过碗便大口喝了起来。
粗粮饼又干又硬,唐铭嚼了一口,硌的牙疼,野菜汤没有半点油星还有些苦涩。
但这位尝遍世间所有珍馐的贵公子还是就着菜汤,吃的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几个大人和孩童看着他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倒不是唐铭吃饭的样子太香了,而是像这样的粟米饼他们也不能天天能吃到的。
几口冷菜汤下肚,唐铭苍白的脸上才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林晚宁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好的热水。瞧着唐铭那副吃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把水碗轻轻搁在他身旁的木墩上,转身又走了。
唐铭看了一眼渐渐昏沉的天色,起身走到淡金马旁。
那是匹难得一见的神骏,在昏暗天色下依旧泛着淡淡金光。只是此刻却狼狈地侧躺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哀鸣。
唐铭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马脖子。
淡金马似乎认出了主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艰难打了个响鼻,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又重重摔了回去。
林晚宁站在不远处,看得有些不忍,小声道:“它……是不是活不了了?”
一旁的老山民叹了口气。
“腿断成这样,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山里的夜冷,再拖下去只会活活疼死。”
唐铭沉默许久,缓缓拔出赵德海留下的佩刀。
林岳见状神色一惊,急忙冲上来按住他的手。
“唐县令!使不得!”
唐铭抬头看他,林岳满脸焦急:“这可是宝马!俺也去过县城,听说过这种好马,一匹能换几百石粮食!杀了太可惜了!”
旁边山民也纷纷点头。
“俺曾经也去里正家见过驽马,跟这马一比,连骡子都不如!”
“兴许还能治呢?”
“实在不行,留着配种也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劝着。
在他们眼里,这种神骏宝马比人命都金贵。
唐铭低头看向淡金马那条断腿,轻轻摇了摇头。
“骨头碎了,放在长安,怕是都没有办法。”
林岳仍不甘心,咬牙道:“俺去山里给它采药!给它找木板固定!总能……”
话没说完,淡金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嘶。
众人一下安静了。
唐铭伸手轻轻抚着马鬃,低声道:
“它跟了我一路,临死前,至少该痛快些。”
不少山民都别过头去,林晚宁眼圈微微发红。
而唐铭则静静站在那里,手按刀柄,许久未动,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群山,他才低声开口:
“别浪费,把肉分了吧。”
林岳一咬牙:“俺去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