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寨子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你怎么又捡了个生人回来?趁他没醒赶紧背出去扔了!”
“妹子,好歹也是一条命,看装扮不像是普通人,咋能说扔就扔了,咱们又不是土匪。”
“万一他是官家的人,等醒了发现咱们的寨子……”
屋内,唐铭悠悠转醒,盯着潮黑的屋顶,神情一阵恍惚。
“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要是没死的话,赶紧弄死我吧,累了!”
自踏入北境以来,他已经连续遭遇了五波寇匪劫杀!
“那些土匪也真是废物,连个人都弄不死,等上任了一定给这帮狗日的挨个放血!”
唐铭撑着土塌边沿暗骂一声,身上的锦袍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粗布短褂,随手一摸贴身的韘佩居然还在。
“不知道老爹现在怎么样了,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傅,就算受自己牵连提前致仕,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了。”
遥想二十年前穿越大夏,投胎成太傅独子,刚加冠,就被举了孝廉,入朝任校书郎。
本以为是老天赏饭,如今看来,倒像是催命。
他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想下床走走。这土塌上面只铺了一些麦秸和一张烂席子,睡得着实难受,再躺下去身子非散架不可。
屋外争吵声越来越大。
“哥,你就听我的,趁他还没醒,埋了最干净!”
“妹子,杀了人,咱们可就真成土匪了,就只能一辈子窝在山上!”
“在山上有什么不好,官字两张口,哪个不是吃人的!咱爹娘怎么死的你忘了?”
“埋了?土匪?”
听见外面的动静,唐铭苦笑一声:“刚从土匪手里逃出来,又入了匪窝,莫非自己是唐僧转世托生的不成?”
本以为被贬出长安无非是换个地方混日子,谁曾想北境竟然这么乱,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杀朝廷命官!
看来朝中是有人想要他死!
“也罢,死就死吧,真的累了!”
吱呀一声,唐铭拽开了房门,一个满脸虬须的壮汉正瞪着一个少女,粗黑凌乱的胡须上全是唾沫星子。
一根洁白纤细的手指迎面而来:“这些狗官……!”
唐铭低眼看了看差点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对方。
那少女眼眸清亮,似乎还带些婴儿肥,看起来很是娇憨,长发只用粗布素绳挽住,余下发丝利落垂落肩头。
唯一让人觉得不美的就是腰上还别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子。
见唐铭在打量自己,少女迅速缩回手指,转头冲壮汉嗔怒:“笑什么笑!”
“还有你,看什么看!登徒子!”
唐铭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笑容。
“你们继续商量,我什么都没听见,是杀是埋,还望二位动手利索点。”
听到唐铭误会,虬须大汉埋怨地看了一眼少女,尴尬地拱手。
“贵公子莫怪,小妹在山里野惯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听这壮汉说话不似大凶大恶之人,唐铭这才稍稍放下心,想来是自己头昏脑涨听岔了,随即一躬到地。
“在下唐铭,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谁救你了……”少女小声嘟囔道。
虬须大汉受宠若惊连忙扶起唐铭。
“俺叫林岳,这是小妹晚宁,救命之恩不敢当。昨日看到公子晕倒在山下沟里,旁边还翻了辆马车,就把公子背回来了。还有公子的袍服,昨日托王婶儿洗净晾干后放在屋里……”
壮汉红着脸,一连串说出了许多话。
“哥,你怎么什么都跟一个生人说,万一他是……”
壮汉憨厚一笑:“这位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俺看着不像是坏人。”
少女一跺脚,转身不再理他。
唐铭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树下停了辆破烂马车,还卧着一匹受伤的淡金马。
这匹淡金马乃大宛国的贡马,加冠那日皇帝特意缱小黄门送至府上的,彼时满长安不知羡煞了多少勋贵子弟。
被贬赴任这一路,它也跟着流落荒山,辗转千里,几次护主脱险,没想到却沦落到这般境地。
“马车修修还能用,只是这马腿断了。”虬须大汉林岳惋惜道,“只可惜了多好的一匹马啊!”
唐铭不忍再看,问道:“敢问林大哥这里是何处?离荒山县还有多远?”
“这里是黑石县,俺们这个地方叫清溪寨,往西七八十里才到荒山县呢。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要去荒山县作甚?”
“不瞒林大哥,在下从长安来,是荒山县新任县令。”唐铭扶着门框,脸色苍白。
“县……县令?!你是县令?”
林岳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