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稀稀落落洒在青石板上。
他推开院门,脚步还没迈进去,就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有些反常……
以往这个时候,宋瑶早就回了自己家.
可今天她还在,和许母孙氏一起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浆洗衣服用的木盆倒扣在墙角,搓板已经晾干了收起来,旁边搁着几块皂角。
绣活用的绷子、针线笸箩也都归置到一起.
宋瑶正把几根绣花针一根一根的插回针包里。
许青推门进来,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许青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收起来的工具,“好几天没看见您了,这么晚了还忙活?”
许母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站起来。
“前几天田里忙,该收的收该翻的翻,总不能撂荒。这不刚张罗完,回来就听瑶瑶说她今天碰见萧家的人了。”
许青的目光落在那些收起来的工具上……
尤其是那副绣绷子,上头的帕子还没绣完,绣一半的兰花被收进了笸箩里。
“收拾起来刚好。”许青站起身,微微一笑。
“浆洗衣服又累又苦,你俩身子骨都不算硬朗,以后不用再干了。至于绣活,晚上做太费眼睛,白天想做就做几针,不想做就算了。”
宋瑶低着头,把最后一根针插进针包。
“萧家那边的人说,以后不让我再接外头的绣活了,还说有存货的话可以高价收走。”
许青皱了皱眉:“萧家人?他们今天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于是宋瑶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老伯,带着一个管事的模样的人上门,问了她的近况,说以后不用再浆洗衣裳,有绣品可以卖给他们。
许青听完,脑子里已经把人的模样勾勒出来了。
他笑了笑,“瑶瑶,那可不是萧家一般的人。那是萧鸣远他爹,萧万金。”
“啊?什么?”
宋瑶手里的针包差点没拿稳。
“啊?萧万金?他来干什么?我还以为那是萧家的管事……”
许青想了想,没有把实情说出来。
萧万金今天上门,十有八九是来探他底细的,想知道自己这号人到底值不值得让萧鸣远跟着混。
亦或者那些诗词的情况……
但这话不能跟宋瑶说,说了只会让她多担心。
于是他淡淡一笑:“或许是他怕我把萧鸣远带坏了吧,过来看看情况。”
宋瑶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嘀咕:只要不是苏蔓派来的人就好。
许母在旁边看两个人说完话,清了清嗓子,开口。
“青儿啊,以前家里穷,没条件说这些。现在你能赚钱,结识的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再也不乱来了。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你们俩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一提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变得安静。
外边蟋蟀的叫声,甚至连它搓腿的声音,都清晰的传进来。
宋瑶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跟个红番茄一样。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细,似乎蚊子哼哼:“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许青也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关早晚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于是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
“那个……好像还没有到年龄吧?”
许母白了他一眼:“这是在村子里,年满十四都有成婚的。你们都够岁数了,搁在别人家,孩子都会跑了。也就是你们,还没成婚。”
许青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才开口。
“娘,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要等至少考下童生身份、通过县试之后再娶瑶瑶。而且瑶瑶现在这病还没治好,要现在就成婚的话……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还不好说。”
许青说的是实话。宋瑶的身子太弱了,经不起折腾。
最近吃的好,咳嗽的情况有所好转,但依旧没能去根。
如果现在成婚,万一有了身孕,以她现在的底子,怕是要出大事。
这事儿得缓一缓。
但这话落在宋瑶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低垂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泪光。
她心里翻来覆去的想……
青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嫌弃我身子不好吗?
还是……
还是他有了那个苏蔓姑娘之后,心里装了别人?
罢了……
人家是整个县城都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