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十斤白米,五斤白面,两斤猪肉,一块猪板油,又去布庄扯了一匹素色的细棉布。
东西不多,都是最普通的。
他不想惹人注目。
一个穷得吃榆树皮的破落书生,忽然大包小包地往家搬东西,街坊邻居看见了,少不了闲话。
他把东西分装在两个旧布袋里,从后巷绕回了家。
院子里,宋瑶正有些神不守舍地东张西望。
看见他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她脸上并没有喜色。相反,眼神里浮起一丝警惕……
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是正经挣来的。又是借的高利贷吧?
还是……更坏的勾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灶房,手上的动作很轻,生怕碎掉。
许青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宋瑶在想什么。
原身以前也往家带过东西……带的不是米面,是酒气和谎言。
带回来一次,就让她空欢喜一次。
欢喜的次数多了,她现在学会了不欢喜。
信任这个东西,欠起来容易,还起来太难。
但没关系。
未来很长……
日久生情。
“咳咳……”宋瑶又咳嗽了两声。
许青扶住她的胳膊:“今天我来弄饭,你等着吃现成的,吃完再回去。”
他挽起袖子,走进那间破旧却整洁的灶房。
灶台上还温着两个菜团子……那是宋瑶早上带来的。
许青把东西归置好,米倒进米缸,又把那块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慢慢熬。
油香很快弥漫了整个灶房。
他深吸一口气,根据原身的记忆……上一次家里有油腥味,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熬好猪油,他把油渣捞出来,撒了一点盐,放在碗里。
然后他洗净手,开始做饭。
白米下锅,切了一小块猪肉剁成末,和着油渣一起炒,又加了两个菜团子碾碎了掺进去。
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油光发亮的菜肉饭便做好了。
他盛了两碗,端到堂屋。
“对了,我娘呢?”许青问道。
“我来的时候,大娘说去二伯家借点粮食,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宋瑶皱着眉头。
“嗯?二伯家?”许青心里一咯噔,“你先吃饭,不用等我,我去看看。”
他擦了把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二伯母胡氏是出了名的刻薄。母亲去她家,少不得要看脸色。
还没走到二伯家门口,许青就听见了院子里的争吵声。
“孙氏,好听点我喊你一声弟妹,难听点你就是败家子他娘!你家许青把能卖的都卖了,这族田要还是在你家名下,早晚也得糟践进去!”
胡氏尖利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族田,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借粮?一粒米都没有!”
许母孙氏的声音压不大,但充满倔强:“大家伙评评理,我今日来,就是借点粮食,秋后还上。她可倒好,非要占我家的田!”
“什么你家的田?”胡氏叉着腰,刻薄的嘴唇不断秃噜着。
“当初说好是族田,谁读书科举给谁种。你们家许青,考了那么多回,连个县试都没考中,早该让出来了!”
许青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推开院门。
院子里,母亲孙氏站在中间,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胡氏叉着腰,一脸横肉都在抖。
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窃窃私语。
“娘,不用借粮了。”许青的话让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回家吃饭。”
孙氏回过头,看见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硬是忍住了,点了点头。
“好,回家。”
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外走。
身后,胡氏尖酸的声音追了上来:“哟,还吃饭?吃什么?吃土啊?连米缸都空了,还摆什么谱!”
许青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飘了回去:
“族田只给读书人家耕种。我爹在的时候如此,我爹走了以后也是如此。你们要是想种,那就让你家的儿子先考上县学再说!”
说完,他扶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胡氏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接不上话。
旁边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许家那小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