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抖得像筛糠，膝盖撞在一起咯咯作响，但比起刚才被钉在原地的绝望，能跑这件事本身已经像是一种恩赐。
她转身就跑。
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
梅露不敢回头。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一扇扇掠过，碎裂的玻璃上映出她惨白的脸。
肺像被攥紧又松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
老鼠蹲在原地，歪著脑袋看那个跌跌撞撞跑远的粉色背影，胡须抖了抖：“吱，跑得还挺快。”
蜘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八条腿无声落地：“你不追？”
“急什么。”老鼠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让她跑一会儿。恐惧会让肉更紧实，血更香甜。”
它抽了抽鼻子，细长的胡须朝梅露消失的方向探了探，绿豆大的眼珠里闪著贪婪的光：“而且这个闻起来比那两个臭男人香多了——我先说好，第一口归我。”
“等等。”
教室门被从里面推开。
兔妖走出来时。
她大概一米出头，浑身覆盖著雪白的绒毛，后腿修长有力，前爪收在胸前。
和老鼠、蜘蛛那副狰狞模样完全不同，她对于福瑞控来说，也称得上漂亮。
“这个猎物给我。”兔妖的声音清脆，带着撒娇的味道，“里面那个你们都快分完了，我才吃了两口。”
她歪了歪头，长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们俩分蜘蛛手里那个，这个逃跑的归我。公平吧？”
老鼠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当然当然！”它搓著两只前爪，尾巴在身后啪啪拍着地面，“兔子你都没吃著多少，是该补补。吱，你快去追吧，别让她跑远了。”
蜘蛛看着老鼠那副恨不能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德性，八只眼睛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行。”它懒得废话，转身朝山田的尸体走去。
兔妖冲老鼠笑了笑，后腿一蹬，无声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鼠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两只爪子交握在胸前，绿豆眼里泛著光。
“别看了，妖都走远了。”蜘蛛头也不回，用螯肢撕开山田身上的蛛丝，“还有，你搞什么纯爱？”
“你懂什么！”老鼠猛地转过身，尾巴炸了起来，“我这是爱情！”
蜘蛛停下动作，八只眼睛同时转向老鼠，目光里写满了某种高等生物看单细胞生物的怜悯。
“兔子那家伙谁都可以繁衍，你跟她提，她肯定不会拒绝的。用得着在这自我感动？”
老鼠的脸涨得通红：“胡说！我和那些家伙能一样吗？我跟兔子是同一批被老师转化的，我们之间的羁绊——”
“行了行了。”蜘蛛打断了它，重新低下头享用食物，“你继续纯爱，我继续吃饭。”
老鼠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气呼呼地蹲下来。
蜘蛛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老鼠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蹦起来：“哎——！给我留点！”
梅露跑出了教学楼。
月光照在操场上，满地碎玻璃反射著冷光。
校门就在前面——生锈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敞开着，门外就是公路，路灯还亮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扇门冲去。
“跑得还挺快嘛。”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就在七八步开外。
梅露不敢回头。
铁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冰冷的铁栏杆——
白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兔妖落在她面前，长耳朵被夜风吹得微微后仰，血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跑啊。”它歪了歪头，“怎么不跑了？”
梅露跌坐在地上。
手电筒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月光是唯一的光源，照在兔妖雪白的绒毛上，每一根都纤毫毕现。
她要死了。
被一只兔子吃掉。
“混蛋”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你们这群怪物”
兔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
血红的眼珠里浮现出一种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们吃动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怪物？”兔妖蹲下身，和她平视，“红烧兔肉、麻辣兔头、炭烤兔腿——你们人类吃我的同类时，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
“怎么我们反过来吃你就不乐意了？！”
梅露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兔妖看着她张口结舌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