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踩着梯子调试聚光灯的角度,音响组在角落里反复测试麦克风的收音效果,场务举著对讲机满场跑,嘴里喊著“道具组道具组,选手名牌还没送到吗”之类的话。
罗兰靠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
这两天雪村静流的效率高得惊人,联系电视台、敲定档期、对接各家娱乐公司,硬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节目拉上了正轨。
今天下午开始首次录制,整个录制棚里塞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忙,唯独他这个股东兼策划人闲得发慌。
说实话,要不是这档节目有他的股份,再加上柚乃是项目负责人,他根本就不想来。
坐在这里看别人忙活,比自己忙活还累。
正想着,两个身影从侧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柚乃走在前面,踩着那双黑色高跟鞋,穿着干练的ol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流程表。
跟在她身后的是橘夏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橙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先生。”夏音先开了口,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礼貌。
柚乃则完全没客气,她把流程表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放,整个人就往罗兰身上蹭了过去,脸贴在他胳膊上,笑嘻嘻地说:“抱歉了亲爱的,这两天节目都要录很晚,不能回去陪你了。”
罗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掌心在那团细软的发丝上揉了揉:“没关系,工作要紧。
“嘿嘿。”柚乃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又蹭了两下才直起身子。
夏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
但笑容下面是另一层情绪。
自从那天和罗兰发生关系之后,这几天她偷偷和他保持着联系,line上的消息不敢发得太频繁,打电话也要算好柚乃不在他身边的时间。
在明面上,她依然是那个被公司安排来当评委的偶像,和他之间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可现在看着他揉柚乃头发的样子,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罗兰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看得很清楚,但没做什么表示。
夏音长得确实漂亮,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私下里也有种让人心动的柔软。
但跟柚乃比起来,还差得远。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照顾每个人的小心思。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骂声。
“你到底会不会干活!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大学白上了吗?!”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正指著面前的年轻人大声训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去了。
那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脖子缩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双手紧紧贴著裤缝,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嘴里不停地重复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卑微。
柚乃顺着罗兰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公司新来的后辈,刚毕业就招进来了。
她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不管是棒子还是霓虹,前后辈文化已经成了一种病态的社会规则。
学生时期被学长当狗一样使唤,跑腿买饮料都是家常便饭。
等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进入公司,结果又被前辈们当成出气筒,什么杂活累活都往新人身上推,稍有差池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
直到下一个新人入职,你才终于熬出头,可以把自己的怨气撒在新来的人身上。
这种畸形的链条代代相传,所有人都是受害者,所有人也都是施暴者。
罗兰收回目光。
这种事他管不了,也没兴趣管。
他把视线转向夏音,随口说了句:“我出去抽根烟。”
柚乃点点头:“嗯,去吧。”
罗兰起身朝场外走去,步子不快。
夏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过了大概十几秒,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柚乃说:“我去买瓶水,这里面有点闷。”
柚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等夏音走出去几步,柚乃才收回视线,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叠流程表翻了两页。
这两天,夏音和罗兰之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夏音看罗兰的眼神,罗兰跟夏音说话时的语气,都有些怪怪的。
不过柚乃并没有多想。
前几天是罗兰帮夏音识破了经纪人的真面目,对于一个刚刚从欺骗和背叛里挣脱出来的女孩来说,对救了自己的人产生一点依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