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拆,但也不扔。
他把那些信封整整齐齐摞在角落里,越摞越高,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再后来公寓也租不起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地下通道,把自己塞进了纸箱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光盘里的内容。
他不敢。
山田隆太裹着发硬的毛毯,肩膀又开始抖了。
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
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
他恨那个可恶的上司。恨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恨那些每周准时送达的dvd,恨那个混蛋毁了他的一切。
他也恨前妻。恨她在背叛之后还能那么平静地签下离婚申请,恨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还能露出幸福的笑容,恨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太蠢,太天真,太没用。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拒绝替上司背锅,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妻子的异常。
恨自己在这纸箱里等死,却连去捅那个混蛋一刀的勇气都没有。
“可恶”
他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然后他看见了。
一抹巨大的黑影从视野边缘滑过。
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遮住了头顶日光灯的东西。
影子的轮廓像是一条蛇,粗得能吞下整条地下通道,在地砖上无声滑行。
山田隆太猛地抬头,后背撞上纸箱内壁,发出一声闷响。
头顶什么都没有。
日光灯依然惨白地亮着,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大口喘着气,视线扫过纸箱外面的人群。
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依然在走,那些穿校服的学生依然在笑,发传单的人依然在机械地递出传单。
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看天花板,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山田隆太愣住了,瞳孔在地震,嘴唇开始发抖。
然后那抹黑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蛇!
一条被无数具现化的怨恨与憎恶缠绕而成的大蛇。
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有自己的呼吸,又像是在哀嚎。
蛇身盘踞在地下通道的穹顶,首尾相连,将整个人群无声地圈在中间。
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径直穿过它庞大的躯体,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山田隆太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颗缓缓低垂的蛇头。
蛇头的尺寸大得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是把一整辆卡车悬挂在了天花板上,那双猩红的竖瞳从高处俯视着他,里面流动着某种滚烫的、带着硫磺气味的光芒。
然后,蛇开口了。
低沉,浑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脑海里直接炸开的闷雷。桂子初生傍月香
“吾乃憎恨之主,怨念所化之神灵。”
“吾名为——万蛇。”
山田隆太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串干涩的气音。
“吾已感受到你的怨恨。”万蛇的声音缓慢而深沉,像是一条蛇在他耳边嘶嘶低语,“你的憎恨,你的不甘,你的绝望——都是供奉于吾座前的祭品。你觉得愤怒吗?你觉得不公吗?你想把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踩在脚下吗?”
山田隆太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想要复仇吗?”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诱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他心底最脆弱的裂缝上。
那裂缝里埋藏的画面,一幕一幕地炸开。
他跪在上司面前认罪时低着头看到的皮鞋尖,前妻签完字放下笔时无名指上空掉的那圈印记,还有那些被他摞在公寓角落里、始终没有勇气打开的信封。
山田隆太的眼睛红了,布满血丝的眼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老茧里,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巨大的蛇影吼了出来。
“当然——!!”
声音在地下通道里炸开。
通道里一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从纸箱里探出半截身体的流浪汉,脸红脖子粗,对着空气怒吼,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
几个上班族交换了一个眼神,皱着眉加快脚步走开了。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被同伴拽著袖子拉走,嘴里小声说著“好可怕”。
没有人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也没有人在乎。
但山田隆太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仰著头,死死盯着那双猩红的竖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