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圣咏散尸潮
    他脸上神色几度变幻,惊、疑、惑、不信,最后凝成一片茫然。

    “哈哈!”罗洛大帝忽又朗笑出声,目光灼灼,直刺杨玄双眼,“没听错。你走吧。朕与你之间,确有一战,但不在今日,也不在这四壁之内——它该在战场上,用战旗说话,用鼓点定音!朕罗洛大帝,还不至于拿鸩酒待客,更不屑使绊子阴人!”

    他朝殿外扬了扬下巴:“再不走,怕是大祭司安插在码头的哨卒,就要追着你的马蹄印喊‘抓刺客’喽。”

    直到跨出宫门,寒风扑面,杨玄才真正信了——罗洛大帝没有杀心。这一面,就是单纯见一面。见一见那个让整个维京颤斗的名字,见一见那个把自己最精锐的军团逼退三百里的对手。

    ——就象两个老猎手隔着山梁对望一眼,不射箭,不喊话,只点点头,便各自转身,继续守自己的林子。

    起初,歌声只有一缕,清越孤高,如月下松针坠露。

    接着,第二缕缠上来,第三缕应和着,第七缕、第九缕……像溪流导入江河,渐成奔涌之势。

    最后,整座渔村被歌声托起——仿佛百名圣咏者立于潮线之上,白衣翻飞,声浪层层叠叠,涤荡尘嚣,净化魂灵。

    王阳脚下一软,险些跪倒。那声音钻进耳膜,直抵心窍,竟让他生出羽化登仙之感,仿佛魂魄正被温柔托举,随时要挣脱躯壳,随音而逝。

    可对维京活尸而言,这圣咏却是凌迟之刑。

    它们捂着耳孔嘶嚎,眼窝里渗出黑血,像被无形巨锤砸中脊椎,跟跄后退、跌撞奔逃——潮水退得再急,也不及它们溃散得迅疾。

    “王兄,稳住心神!别让那调子钻进脑子里去——!”阿鲁尔嗓音粗沉,却异常清醒,竟未被歌声裹挟,反倒一把将恍惚中的王阳拽回现实。

    “恩?”王阳猛地一激灵,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涣散的意识倏地聚拢。“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连那些维京活尸都吓得往后缩?”

    阿鲁尔拧着眉,指尖无意识抠着地面碎石,一边琢磨一边开口:“听着……象是塞壬族的吟唱。”语气里带着试探,却也有几分笃定,“我也不敢说全对,但八成错不了。”

    “塞壬?”王阳心头一跳,“殿下在迷失森林里撞见的那个?”他记性好,杨玄从前讲起过——那个在雾气里独自徘徊、歌声能勾走人魂的异类。

    “是它,又不全是它。”阿鲁尔喘了口气,喉结上下一滚,“森林里那只,是落单的游魂;眼下这声儿,是整片海在齐声开口。”

    话音未落,他已扯开衣襟边沿的布条,狠狠塞进双耳。动作虽慢,指节却绷得发白,硬是撑着把耳朵堵了个严实。

    王阳见状,立刻照办,撕下袖口一块布,也往耳道里一按,眉头皱得死紧:“咱们刚甩掉这群活尸,转头又要撞上殿下提过的‘迷魂妖’?这命也太拗了吧!”

    “未必是敌。”阿鲁尔试着撑起上半身,想坐直些说话,可腰背刚离地半寸,又软塌塌跌回去,像根被抽了筋的枯藤,“你瞧——它们退了,不是逃,是避。”

    王阳眯眼望向洞口:那些青灰皮肉、眼窝空洞的维京活尸,果然正一具具倒退着缩进裂缝深处,动作僵硬,却透着一种本能的畏怯。

    “避?就凭一首歌?”他将信将疑,“万一是先哄住咱们,再慢慢嚼碎骨头呢?”

    阿鲁尔咧了咧嘴,牵动嘴角一道干裂的血口:“真要取咱们性命,早该听见幻音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娘,有人跪着求饶……可咱们现在,顶多觉得胸口发闷、手脚发软,连心跳都没乱。”他顿了顿,终于借着墙角一块凸起的砖石,歪斜着支起身子,背脊勉强靠上冰凉的土墙,“这叫留手。留手,就是没杀心。”

    王阳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些:“可我还得赶去见殿下,把李守能催动神通的事当面禀明……总不能在这儿躺着等天黑吧?”

    “急什么?”阿鲁尔眼皮半垂,语气倒很松弛,“人家救了咱们,哪有救人不露面的道理?等会儿自会寻来。”

    他话音刚落——

    “啪嗒、啪嗒……”

    一阵湿漉漉的拍打声由远及近,象是鱼尾拖过泥地,又似水珠滴在石板上。紧接着,一个女声飘了进来,轻得象海风拂过贝壳,柔得象月光浮在浪尖上:

    两人倏然抬头,目光齐刷刷钉向洞口——可那里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和几缕晃动的蛛网。空空如也。

    莫非听岔了?

    正迟疑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在耳畔,带着点俏皮的尾音,在他们耳边打着旋儿:“别找了,我们不在岸上。等你们缓过劲儿,再到北边沙滩来吧。”

    王阳和阿鲁尔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原来人家早看清了他们的狼狈——一个断了肋骨,连咳嗽都疼得冒冷汗;一个骼膊上被那肉瘤啃掉一块皮肉,伤口边缘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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