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秦的天——军中将士仰头所见,便是他披甲立于朔风中的背影;
他是敌国的夜——外邦使节谈其名而色变,商旅闻其旗而绕道。
刀未出鞘,锋芒已在;人未动怒,山岳已倾。
气魄,从来不是摆出来的。
是刻进骨子里的,是拿命喂出来的,是千军万马喊过万遍“杨王”之后,长在身上的东西。
“好好好!”罗洛大帝被杨玄一句顶得哑然片刻,非但没动怒,反倒拍起手来,掌心响亮清脆,眼角也浮起一丝真切的赞许,“不愧是踏着敌军尸骨一路杀到北境的战神——这股子硬气,半分不输当年的铁血锋芒!”
杨玄略一拱手,干笑两声:“大帝这话,倒叫人汗颜。方才那声‘杨玄!你可知罪?’,中气十足、声震梁木,末将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黑松林一役里,您单骑冲阵、劈开敌旗的影子。”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带钩又裹着糖,倒真象久别重逢的老友,在酒肆角落碰了三巡烈酒,彼此捧着对方的江湖名号,吹得热络又自然——哪还有半分沙场死敌的剑拔弩张?
罗洛大帝顺手抄起案上银杯,仰头便要饮,杯口凑到唇边才发觉空空如也,连一滴残酒都没剩下。他摇头一笑,随手搁回桌面:“难怪你能在霜河口凿沉我十二艘龙首舰,在冰原上连破我七道防线……今日亲眼瞧见,方知传言不虚。”
杨玄神色一敛,声音沉了下去:“大帝,你我皆非绕弯子的人。若无他意,不如直说——这一趟召见,究竟是为哪般?”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空荡的廊柱与紧闭的青铜门,“末将还急着赶回凯尔要塞整训兵马,实在不敢久留。”
罗洛大帝忽然眯起眼,身子往前微倾,语气陡然一转:“徜若——朕此刻邀你堂前比试一场,你可敢应?”
……
“悉听尊便。”杨玄抬眼,从王座上那副宽厚却略显松弛的肩背,缓缓落回那双仍灼灼有神的眼睛,“只是事后若有人嚼舌根,说我一个正当壮年的武将,欺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君主……这名声,怕是不好听。”
“哈哈哈!”罗洛大帝朗声大笑,颈间肥厚的皮肉随着笑声微微颤动,象一条盘踞在王座上的老蟒,慵懒而威严,“想不到大秦杨王,竟是这般守规矩的汉子!放心——朕今日不比刀,不较力,更不设生死局。真要动真格,也得等春雷滚过北原,两军列阵,堂堂正正打一场!”
……
杨玄没接话,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罗洛大帝脸上。他心底翻着疑云:阿鲁尔明明断言,大帝是因手痒难耐,才执意召他入宫“活动筋骨”;可眼前这位老人,言语机锋未钝,耳目也未蒙尘,哪象是为搏一时痛快而来?
“今儿个李守出城巡查,朕掐着时辰,专挑这天见你一面。”罗洛大帝忽然叹口气,声音不高,却象块冷铁砸进杨玄心口,“——你也该听说了吧?大祭司,想把那顶王冠,戴到自己头上。”
轰——
一道无声惊雷,在杨玄颅内炸开。
他早知大祭司野心昭昭,却万没料到,罗洛大帝竟早已洞若观火!
“您……早就知情?”杨玄喉结微动,语调刻意压得平稳,连呼吸都屏住三分。他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那一瞬的错愕——可事实太沉,压得他指尖发紧。他原以为,那个坐在轮椅上咳喘的老君主,早已被权谋蚕食殆尽;如今才明白,那双浑浊的眼底,仍烧着未熄的馀烬。
“哼。”罗洛大帝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他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当朕耳朵聋了?朕是老了,不是瞎了、傻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王座扶手上一道陈年刀痕,“他们那些小动作,连夜里翻墙送密信的猫,都逃不过朕的眼。”
“他们?”杨玄眉头一跳,“是指李守和大祭司?”
“正是。”罗洛大帝冷笑更盛,像冬夜刮过山脊的风,“他们以为,把朕供在金殿里当泥胎菩萨,就能瞒天过海?从李守跪在大祭司帐前递降书那晚起,朕就书着他们每一步棋——他们怎么走,往哪儿走,连靴子沾了几片雪,朕都清楚。”
杨玄环顾四周:殿内侍卫全撤了,连廊下值岗的近卫都换了生面孔。他心头一亮——原来如此。有些话,连墙缝里的灰,都不能听见。
罗洛大帝却忽然沉默下来。他靠进王座深处,肩膀垮了一截,连烛光映在他脸上的阴影都深了几分。良久,才低声道:“大祭司……确实能做事。北境饥荒那年,是他开仓放粮;西岭瘟疫,也是他亲率医官进村。维京百姓提起他,眼里是有光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象自语:“李守……当年朕高烧七日不醒,浑身溃烂流脓,是他守在榻前七天七夜,一勺药、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