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鲁尔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李守不是医者。”他声音陡然拔高,象一把出鞘的弯刀,“他是操线傀儡师。父王早被他牵住了命脉,整个维京,不过是他在棋盘上随手摆的一枚卒子——推我们去啃大秦这块硬骨头,好让他坐收渔利!”
“你……早就知道了?”阿鲁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阿鲁尔没否认,只轻轻点头:“第一次见他,我就闻到了——那味道不象药香,倒象陈年蛇蜕混着檀灰。”他垂眸一笑,苦涩又清醒,“他不敢明着杀我,怕惊了父王。所以……借你的手,最稳妥。”
话音刚落,远处林海深处猛然爆出一声凄厉长嚎——不是狼,不是熊,更象某种被激怒的远古巨兽撕开了夜幕。
阿鲁尔话锋一转,语气反倒沉了下来:“维京这盘棋,已被他下了整整一月。如今宫门如铁壁,禁卫似铜墙,单凭你我,连父王寝殿的台阶都摸不到。”他望着阿鲁托的眼睛,一字一句,“唯有……”
话戛然而止。
他瞳孔一缩,视线越过阿鲁托的肩头,死死钉在地平线尽头——
那里正翻涌而来一团浓墨般的“云”,无声无息,却压得整片旷野屏住呼吸。
“报——殿下!东北方向发现异动!”了望塔上,一名大秦哨兵嘶声大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号角,“那……那不是烟!是活物!!”
果然——
猛虎踏碎冻土,狂牛甩尾撞断枯树,冬熊人立而起,爪尖刮擦着岩壁迸出火星;更有几头形似豹纹巨蜥、背生双鳍的异兽夹杂其中,连见多识广的老卒都倒抽冷气:“见鬼……这玩意儿图谱上都没画过!”
“乌云?那是兽群。”王阳立在高台箭垛后,眯起眼。脚下大地已开始震颤,不是战鼓,是成千上万蹄爪同时叩击冻土的轰鸣,震得人牙根发酸,耳膜嗡嗡作响,恍若天穹在碾碎雷鼓。
刘老三脸色铁青,一把抓过传令兵手腕:“各营立刻列阵!弓弩手登墙!快——!”
可晚了。
第二波斥候跌撞冲上城墙,盔缨歪斜,声音劈了叉:“西、南、北三面……全堵死了!没缺口!连老鼠钻的缝都没留!”
风卷着腥膻气息扑来。
杨玄站在要塞最高处,望着四野奔涌而来的黑潮,缓缓摘下腰间佩剑。
剑未出鞘,寒光已割裂夜色。
——这仗,不是打给谁看的。
是活命。
杨玄仍留在要塞内院,并未登台观战,却对外头的动静了如指掌——这全赖他耳力过人,哪怕隔着重帷、身居静室,也能听清风里裹挟的每一丝异响。玄门小师妹是大佬
其实,他比王阳他们更早察觉兽群逼近。那自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震颤,象一头巨兽在睡梦中翻身,一下下撞在脚底、叩在心上。自那刻起,他便再未真正松懈过,反复推演、权衡利弊,可越想,越觉前路如坠绝壁——除非真有神明垂怜,再度降世相援,否则这一局,几无转圜馀地。
片刻后,他不再踟蹰,抬步上了高台。人刚露面,刘老三便带着几名亲卫围拢过来。众人不敢造次,只压低声音、微微躬身,等他示下。
“把还能拿刀握枪的人,全调上来,死守高台。”
语气不高,却如铁钉入木,不容置喙。
刘老三应声即走,转身奔下台阶,号令声干脆利落。不多时,整座凯尔要塞便响起一串厚重而齐整的脚步声——那是大秦士卒踏着铁靴奔行的节奏,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奔赴生死关头,而是列队操演。连空气里的焦灼,都被这脚步声压下去几分。
可对杨玄而言,真正的麻烦,远不止是兵员折损、人手吃紧。
那个被他亲手劈开的城墙豁口,此刻反倒成了最致命的软肋。若不堵住,兽群一旦涌入,大秦军便要重蹈先前守军复辙——被撕成碎片,溃不成军。
“倒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他心底微哂。当初破墙,本为挥师突进,谁料一着棋落,竟成了今日悬顶之剑。
刘老三刚调度完人手,又匆匆折返,站到杨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人手实在抽不开……那缺口太大,眼下没人能顶上去镇守,我……”
话没说完,就被杨玄轻轻抬手截断。
“我去守。”
语调平缓,象在说“我来添盏茶”那样自然。那洞是他凿的,如今由他去填,天经地义,无需解释。
刘老三一怔,喉头滚动两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兽吼已近在耳畔。暮色渐沉,荒原之上,咆哮声此起彼伏,似孤魂夜哭,似饿鬼争食,一声叠一声,直往人心窝里钻。
“殿下,使不得啊!”刘老三急得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