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落空,狠狠劈进地面。那土石不知何物所铸,竟只被犁开一道浅浅白痕,深不过寸许。
原来方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早被他剑尖轻引,卸力化势,借势导偏——昔有太极四两拨千斤,今有他三尺青锋,挑开千钧重斧。
斧势太猛,惯性难收。贝尔劈空之后,整个身子前倾失衡,门户大开,胸腹要害尽数暴露。
杨玄怎会错过?
长剑如电,直刺心口——快、准、狠,不留馀地。
“结束了。”他心中念头刚起。
可剑尖入肉那一瞬,手感却不对。
不是血肉的温热与阻滞,不是骨骼的脆响与阻力……而是像刺进一泓深水,柔韧、滑腻、无声无息,剑身微微一荡,仿佛整条手臂都陷进了流动的寒潭之中。
果然,贝尔被杨玄一剑刺穿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坍缩、流淌,哗啦一声化作一滩清冽酒水,泼洒在林间腐叶之上——原来方才那个“贝尔”,不过是用陈年烈酒凝成的幻形水傀!
就在此时,杨玄脊背一紧,汗毛倒竖。他猛地侧身环顾,方才空无一物的树影深处,竟无声无息浮现出十几道人影!他刚盯住远处那几道轮廓,眼角馀光却瞥见更远的暗处,又有新的虚影正一帧帧浮现,如同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人影越聚越多,脚步无声,却步步生风,层层叠叠围拢而来。不过片刻,杨玄已被围在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人——而且个个眼熟得令人心头发颤。
他认出来了:左边那个披着残破铁甲的,是雁门关外被他一枪挑落马下的北狄副将;右边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小卒,正是初入军营时,他亲手斩下首级的秦军逃兵……
这些“旧识”嘴唇翕动,发出低哑如潮的呓语,齐刷刷伸出手来,指尖泛着青灰冷光。他们不喊冤,不索命,只是静静伸着,像枯枝探向活火——仿佛只要触到杨玄的衣角,就能把这具尚在喘息的躯壳,拖进他们早已沉没的幽冥里。
杨玄长剑横扫,剑气如龙,再现当年“武神临阵”的悍烈之势。可剑锋过处,人影溃散又重聚,斩一个,生两个;劈十具,涌百影。刀光再疾,也斩不断这绵绵不绝的亡魂之网。
体力在飞速流逝。他心头雪亮:这不是厮杀,是熬命——对方压根不求一击致命,只等他力竭倒地,再一口吞尽馀温。
正思量破局之法,胸口忽地一烫,一股灼热直抵心口!紧接着,一团湛蓝光芒自他怀中迸发,亮得刺眼,仿佛把整片夜林都浸进了深海最澄澈的月光里。
杨玄一把掏出来——正是那枚“梦醒之石”。
石头一离衣襟,光芒陡然暴涨数十倍,清辉如瀑倾泻而出。那些亡影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薄雾遇骄阳,簌簌消散。幻象崩解之声似远古编钟轻震,馀音未落,所有虚影已被蓝光裹挟着,推入不可回返的彼岸虚空,再无一丝痕迹。
“若没这块石头……”杨玄喉头一紧,后怕得指尖发麻。刚才那场鏖战,他内力奔涌如沸,长剑挥动似割草机碾过荒原,一刀一式皆是搏命之招。可纵使砍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劳挥刃——若按大秦军功簿上记的“斩首一级授爵一级”来算,他早该封到“大夫”之位了,可眼前这些鬼影,偏偏越杀越密,越斩越盛。
幻境褪尽,杨玄脚下一实,终于重新踩回迷失森林的厚苔之上。蓝光温柔铺展,林间景致纤毫毕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枝干虬结如殿柱,撑起一片苍翠穹顶,静默伫立,恍若千年不语的森林守卫。
“咦?竟真有人闯过了‘千面迷障’?”
一道声音飘来,清越空灵,似云岫游移于天山之巅,又似古琴尾音绕梁不散。杨玄耳畔微痒,心神微晃——那调子听着像歌,又象咒,单是一句入耳,便让人骨头缝里都泛起酥麻,只想闭眼沉溺其中。
好在他左手仍按在胸前石上。那蓝光不单驱邪,更似一泓清泉,悄然稳住他心神。若非如此,此刻他怕已跪倒在地,痴痴仰望那声音来处,沦为一具被抽空魂魄的躯壳。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杨玄舌绽春雷,内力灌注,声浪滚滚撞向林间,惊起宿鸟无数,连树梢积年的枯叶都簌簌震落——活象夏夜闷雷炸开,燎原野火蓄势待燃。
话音刚落,那空灵之声戛然而止,仿佛被利刃削断,再无半点回响。
杨玄摒息静候片刻,四周唯馀风过松针的沙沙声。他不再耽搁,足尖轻点,缓步向前,体内真气如溪流暗涌,四肢百骸绷紧如弓弦,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不到半炷香工夫,一座大湖赫然横在眼前。湖面平滑如镜,倒映星月,连一丝涟漪也无。寒气却阴冷刺骨,扑面而来,杨玄不由打了个激灵,连呼出的白气都在半空凝成霜花。
“这鬼地方,怎会凭空冒出一座死湖?”他心头犯疑,本能想绕行——迷失森林里的东西,向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