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得到了这张免死金牌。
是裴却山的免死金牌。
裴却山在外,为他在京都安稳一生。
如今他要去边境,也是为换他的一生。
这样的场景,在他十二岁的那年上演过。
只是年少不知情滋味,错认父命难违。
如今冬日又要来。
红梅又要开。
郎太医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夕阳一落,他们拿着皇后的令牌,奉命护送郎太医为大将军诊治。
郎太医见他也要去,当下一惊。
伸手一搭他的脉:“你——”
“郎太医,即便是见了父亲,也不要提我心病的事,为他瞧了病,确定他安然无事,我便跟你回京,不要提,他在外征战,不要让他分心。”
郎太医道:“你已经是心弱症状,一路颠簸我这老头能受,你....你这脉相,只要我徒弟一摸也能摸出了!”
他的脉象竟已经到了藏不住的地步吗....
乔昭伸手下意识的用袖口盖住手腕:“昭儿求您了。”
“你若执意要去,只怕坚持不到回来!”
乔昭脸色发白,语气幽幽,“求您...”
郎太医皱眉一叹:“先走吧!”
马车准备就绪,乔昭在初冬已是手脚冰凉,身披白狐大氅,手持令牌站在城门下。
这次城门开的很快,他驾马只恨不能再快一些。
他想父亲,若是坚持不到回来,权当他去边疆再看他一眼,哪怕摸一摸他的发,也好。
乔昭抹着泪,带着郎太医的马车刚出城。
城门还没有关,身后长街忽然一阵马蹄声,“乔
昭!”
乔昭示意车队不能耽搁,继续往前走,他调转缰绳回头,有些喊不出来,小声喃喃,“兰真。”
“不能去!”沈兰真下马匆忙来拉他的缰绳,面容焦急,“我今日在檀香楼听闻你要去边境!到裴府去寻你,你还没有出宫,到宫门口去等,你怎么已经走了!”
乔昭盯着他焦急的面容:“我要去。”
“你不能去!”沈兰真要拽他下马,“你以为坑杀大俪二十八万大军皇后会放过你吗?!”
“她会说你公报私仇!你是楼邕人!你难道不知道楼邕被大俪灭了吗?皇后一个公报私仇就把这些人命安在你的头上!你以为你去了裴却山就能逃得过吗?不可能!他养大你,他也必死!”
“你不去,起码你还能活。”沈兰真激动的眼神有些猩红,“跟我回去。”
月下。
二人对视。
乔昭在马上,视线垂下,看着沈兰真纵马追赶他已经乱了的鬓发,他轻声问,“你怎知,皇后要我坑杀二十八万大军。”
“我——”沈兰真一噎。
“你的耳目,已经到了皇后殿中么。”乔昭不好奇他究竟如何知晓,但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走。
亦如当年他斩下王大人的头颅一般。
沈兰真在马下看他,瞧他一身白狐大氅裹住的病气脸颊,看他被冷风吹的越发坚定的眼神。
“人,不过都是凡尘俗世的一粒。”
“兰真,你想活命,所以遍插眼线想要带六殿下在宫变前远走高飞,可是...我只为他。”
“为他,死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沈兰真瞪大眼,似乎在问他是不是疯了。
他口不择言:“不去边境,你至少能活到二十八九,去了,活不过半月!你当真不怕吗?!哪怕万箭穿心,千刀万剐!?”
“你去了,真的就再无转圜了!你留下,我们想办法,一定能救他回来,然后我们一起走,一起逃...”
乔昭沉默。
过了一会,他诚挚的看向沈兰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会令你泄露天机。”
这一句‘天机’让沈兰真惊诧,惶惶。
机关算尽死乔郎,大靖最出名的谋士,乔昭,当真能算。
只是他没想到,乔昭竟能聪明到这般地步,猜到这般地步!
“传言,有人能看天命,兰真,我只问一句。”
沈兰真因为惊诧,已经松开他的缰绳。
“我死时,是同他在一起吗?”
沈兰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喃喃回答,“在...”
乔昭歪歪头,噙着笑,笑弯的眼中折射着月的光影。
似坦然,似雀跃。
沈兰真少见乔昭爽朗大笑,他对天对地,“万箭穿心,千刀万剐?那便——不过如此...”
说罢,他牵住缰绳,调转马儿,挥动马鞭,追踏上那通往必死的路。
“兰真,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