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良施针时,乔昭的脚踝有些痛的向后蜷缩,顾玉良便抓回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别躲,不然扎错了穴位更痛,多大孩子了?真是让你爹宠坏了...”
为了给乔昭转移注意力,他问,“怎么忽然到郊外来了?风大,可别吹了,你这小孩从小就不把身子骨放心上。”
乔昭周围有三个人,都在围着他,都是他的长辈,慈爱的看着他。
他微微抬眸,略过这三人,含着眼泪注视着始作俑者,抿着唇小声回答,“为父亲送衣裳,他已经...五日未曾归家了。”
“呦?”顾玉良下一针没有来得及扎下去,先笑了,“他竟还有放心你一人独睡的时候?”
肖空晋
刚调任过来没多久,好奇道,“裴将,竟这般慈父心肠?怎么早训的时候瞧不出来?训我们这支骑兵像训孙子一般。”
梅副将哈哈大笑:“那是你刚来不久,乔公子可是将军的掌上明珠!”
其中两人都是看着乔昭长大的伯伯,他自然忍不住红了耳根。
“掌上明珠那可是形容千金的,哪有你这么说的?”肖空晋笑话梅副将是个粗人。
梅副将道:“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顾伯,痒...”他的声音很软,却寻常。
裴却山站在屏风旁看着这一切,好像此刻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东西被人活活扒开,前所未有的酸意在疯狂鞭策着他的一切理智。
只因乔昭的一声‘痒’,几个男人发出讪笑,说哪有男孩怕痒的?
裴却山阴沉着脸看着三个人,也死盯着乔昭。
他清楚,他真的很清楚。
这样的场面并没有什么,不过就是孩子的脚伤,不过就是把鞋袜脱了,有旁人为他湿敷,这究竟有什么?
仅仅是因为旁人可以心胸坦荡的去握这玉骨般的脚踝...
仅仅是因为旁人瞧了他的肌肤...
他连这点都受不了吗?
那将来昭儿成婚,与旁人在一处,若是捧起旁人的面颊去吻,去爱旁人,目光中再也无他,再也不会黏着他同睡,又该如何?
裴却山像是疯魔一般让自己停止,不要再去想这个场景,他强忍胸口一阵痉挛的痛楚,闭了闭眼,是一阵翻滚的酸涩。
若是想到昭儿将来不再依赖他...
他的心肺只怕要彻底碎了。
可做父,他的心思好龌龊。
他少有的僵直在原地,因为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屏风。
“瞧什么呢?”顾玉良给乔昭施针结束,“把人带回去,最近这几日不要再乱动了,确实崴了。”
娇气的宝儿,就是一会看不住便要坏掉。
乔昭仿佛生来就是要被他呵护的。
顾玉良把药方放进他的手中,还以为他站在屏风旁,是因为舍不得瞧孩子扎针。
“快远征了,多陪陪他。”顾玉良好歹是看着孩子长大的伯伯,自然也喜欢昭儿。
回裴宅的路上,一路无言。
乔昭其实根本没有带他的衣物,只是想要见他。
夜晚时,乔昭早早蜷在被子里等他。
裴却山被子都没有盖,躺在床沿。
一盏烛火
灭了。
男人的胸膛随着呼吸匀称的起伏,乔昭躺在他的身边,小声问,“父亲,您睡了吗?”
乔昭侧头,借着月光看他。
男人的轮廓尽入眼底,乔昭伸出食指在轮廓的边缘轻画,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从额头,到鼻尖...最后是他的唇...
裴却山同他躺在一起,连被子都没有盖。
乔昭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轻轻搭在裴却山身上。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哪怕只是听听男人身上的心脏跳动也好...
一截蚕丝被顺着男人的身子滑在地面。
父亲睡了...
他蜷在男人的怀里。
裴将军耳聪目明到百步穿杨,竟会睡的这般沉....
裴却山当然睡了。
他甚至连呼吸都要保持着同样的频率,睡的...一夜未眠。
第二日,乔昭很乖的起床也不要他帮穿鞋袜。
吃饭时他道:“爹爹,若是您不喜欢昭儿黏着您,以后昭儿改就是了,您不要冷我,好不好?”
裴却山心想,孩子大约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对昭儿真的太残忍。
所以他上朝前摸了摸乔昭的脑袋:“好。”
“原来长大...”他抿了抿唇,嘴角向下有些不高兴,“就是不能再黏着父亲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