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换谁上来，还得仔细斟酌。
洪飞沉吟片刻，伸手拉过桌角那摞厚厚的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履历，厚重的封皮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翻开扉页，泛黄的纸页带着油墨的沉味，一页页翻过去，指尖顺着名单缓缓划过，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停留、斟酌，又很快移开。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面上，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替换李建的人选、整顿班子的节奏、还有和君凌之间既联手又制衡的分寸…… 无数念头在他心里盘桓，最终都落回了那本厚厚的干部名册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市长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
君凌指尖捏着招标报名企业的汇总名单，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扫到 “横太集团” 几个字时骤然顿住，眉头不受控制地深深拧了起来。
他指尖顺着那行字缓缓划过，指腹微微用力，纸页被蹭出一道浅痕。
横太集团。
这个名字分量太重了。
国内 TOP 级的地产与基建巨头，商业版图遍布全国，论体量、论品牌、论资本运作能力，都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玩家，绝非什么依附地方的本土小企业。
可恰恰是这样一家全国性大公司，在 J 城深耕了近十年，根系扎得比很多本地企业还深，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城市建设的方方面面。
君凌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看向二环路上那座地标性的横太商业广场。
全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是 J 城公认的商业标杆，每年贡献的税收、带动的就业岗位，都是地方政府账面上亮眼的政绩。
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份风光底下藏着多少套路。
横太惯玩的就是 “资本撬动地方” 的路子，凭着全国性的品牌体量和光鲜的项目蓝图，从地方银行套取大额贷款，用最少的自有资金撬动最大的盘子，项目落地一半就靠运营回款和续贷周转，账面上永远看着热闹，实则债务链条绷得比钢丝还紧。
二环商业广场开业快两年了，至今还欠着施工方、供应商数亿款项没结清，连土地出让金的尾款都还在分期缓缴。
这种事放在别的企业身上早就被追责停工，可横太能稳稳当当拖到现在，靠的不是别的，是和本土派系盘根错节的利益绑定。
本地派他们需要横太。
需要这家全国头部企业撑 J 城的招商门面，需要它的项目出政绩，更需要它在工程分包、配套供应、资金周转里，给本土圈子留出足够的利益空间；
而横太也需要本土派的庇护 —— 拿地的优惠政策、审批的绿色通道、银行的贷款背书、欠款的缓期宽限，没有地方实权派的一路绿灯，它再大的体量也没法在 J 城把空手套白狼玩得这么顺。
不是从属，是共生。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君凌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如果只是一家本地小企业，随便找个合规由头就能剔出名单；
可横太是全国性巨头，头上戴着 “行业龙头”“招商重点企业” 的光环，真要是强行把它排除在外，谭伟他们立刻就能拿 “排斥外来头部企业”“破坏营商环境” 说事，甚至能捅到省里去，舆论上反而被动。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他知道横太的底。
全国范围内，这家巨头的高负债扩张早就走到了临界点，债务暴雷只是时间问题。
别看它现在还能靠着品牌和续贷维持表面风光，可一旦资金链从某个环节断裂，就是全国性的系统性风险。
到时候 J 城这几个民生项目要是落在它手里，项目干到一半它暴雷停工，三个亿的专项资金打了水漂，民生工程变成新的巨型烂尾楼，银行贷款形成坏账，施工方、农民工讨薪围堵市政府，所有烂摊子全得地方政府兜底。
这笔账，算下来太危险了。
借着这次全国招标，必须把横太挡在民生项目的门外。
不是要彻底把它赶出 J 城，那既不现实也没必要，而是要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手里的民生盘子里彻底隔离出去。
同时借着招标的规则，慢慢削弱它和本土派绑定的项目话语权，一点点撕开这张利益网。
可怎么挡？
得用规则说话，用硬指标卡人，让它输得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君凌沉吟片刻，伸手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秘书杨墨。
“杨墨，你进来一下。”
很快，杨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君市长，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