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钱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省长一口回绝，这趟就白跑了。
半晌，秦丽才缓缓开口：“方案整体可行。专项债额度你们走正常流程申报，厅里会优先给你们审核。一个亿的城市更新扶持资金，我可以给你们批一个亿的定向补助，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也给其他地市留点空间。”
二个亿！
钱杰心里猛地一松，差点喜形于色。
本来以为能争取到五千万就不错了，没想到秦省长直接批了二个亿，加上市里自筹的一个亿，首期启动资金就有三个亿，足够把市政公园和老旧小区的摊子先支起来了。
君凌也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谢谢秦省长支持。我们一定把钱用好、把项目干好，绝不辜负省府的信任。”
“钱给你了，活也要干漂亮。”
秦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
“半年后我要去现场看进度。要是干得不好，我可是要问责的。”
“您放心，随时欢迎您去检查。”
君凌应声干脆。
又聊了几句项目推进的细节，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君凌便起身告辞。
秦丽没起身相送，只点点头，目送两人出门。
走出办公室，关上厚重的木门，钱杰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衣都沁了层薄汗。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君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
刚才面对省长，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君凌却自始至终从容笃定，不卑不亢，难怪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
只是这份佩服里，也夹杂着几分无奈。
这趟省城跑下来，钱是要到了，可他跟着君凌面见省长、跑项目资金的事，用不了半天就得传回 J 城。
这下，他想不站队都难了。
返程的车子平稳行驶在回城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车窗，在座椅上投下明暗斑驳的光影。
君凌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刚刚敲定的资金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身侧的钱杰却全然是另一番心境。
他挺直脊背坐着，双手紧紧抱着厚重的资料文件夹，指尖微微收紧，捏得纸面微微发皱。
窗外和煦的秋光、流动的街景，他半点无心欣赏，胸腔里五味杂陈，翻涌着极致的矛盾。
心底最深处是实打实的欣喜。
省级专项补助落地，搭配市里自筹的一亿启动资金，困住民生项目最大的资金困局彻底解开。
悬在J城头顶许久的烂尾烂摊子，终于有了盘活的底气，作为财政局长，能真正拿钱办事、落地民生，这份踏实与宽慰是真的。
可欣喜之下，是更深的惶恐与不安。
今日他全程紧随君凌，直面省长汇报工作、争取专项经费，姿态端正、全力配合，全程没有半点推诿退缩。
这场公开的“站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J城深耕多年的本地派系，最忌讳旁人倒向新任主官、打破固有利益格局。
他维持了数年两不相帮、中立稳妥的立足之道，今日彻底被打破。
前路是看得见的风险，派系的排挤、暗中的掣肘、无形的报复，或许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一路无话，心绪纷乱。
车子平稳驶入J城市政府大院。
车子稳稳停稳，杨墨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备箱，熟练地将沉甸甸的资料悉数取出。
君凌推门下车，晚风迎面拂来，撩动他衬衫衣角，清爽微凉。
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整洁肃穆的大院，神色依旧从容淡然。
钱杰紧随其后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心底的忐忑愈发浓烈。
他抱着文件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君凌，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想隐晦提醒君凌，如今官场暗流汹涌，自己这般彻底靠拢，恐怕会招来派系针对；
想委婉诉说自己的难处与顾虑。
可话到嘴边，看着市政府庄严肃穆的楼宇，看着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官场浮沉数十年，他最懂沉默避险，有些话，说了无益，反而徒增尴尬。
君凌捕捉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却并未深究，顺势开口，语气沉稳清正，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回去之后立刻对接省财政厅，专项补助走最快申报流程。资金一旦批复到账，第一时间划入民生专班专用账户，专款专用、全程闭环，不得截留、不得挪用。”
他目光微沉，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