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从轻快变得沉稳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她。
他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小院。
院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一声很久没有开口的叹息。
紫藤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院子,粗壮的藤蔓爬到房顶上,爬到院墙上,爬到院门外。
花期过了,只有深褐色的枝条和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的,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他开辟了一个小池塘。
不大,几步宽,几尺深,在院子的东南角,避开紫藤花的根系,挖了几天才挖好。
他从别处移来莲藕种下去,第一年只长了稀稀拉拉几片叶子,第三年才开了第一朵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里慢慢展开,露出中间嫩黄的花蕊。
他蹲在池塘边看了很久,水面映着他的倒影,他的样貌已经很多年没变过了。
又是几年过去。
喜羊羊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是觉得没有哪里非去不可了。
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紫藤花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有政客找上门来,西装革履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说要请他出山帮忙。
喜羊羊连书都没有拿下来,声音从书页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只有一个字:“不。”
政客不死心,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最后一次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隔着一扇斑驳的木门说:“您就不能考虑一下吗?”
院子里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紫藤花叶子的声音。
喜羊羊躺在躺椅上,太阳偏西了,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拿在手里,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眼睛看着头顶那些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树叶。
风停了,蝉鸣也歇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你在一个人看书吗?”
那道声音清脆得像冰裂,像风铃,像一滴水珠落入深潭,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喜羊羊猛地坐起来。
书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书页朝下,摊开在那里。
他没有去捡。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女生。
她站在紫藤花架的阴影边缘,阳光刚好照到她的脚尖。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浅色衣裙,头发比记忆中长了很多,垂在肩侧,发梢微微卷着。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像深不见底的海洋。
是幻觉吗?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无数次幻觉。
在陌生的街头,在异乡的黄昏,在每一次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的瞬间。
每一次他都伸出手,每一次都什么也没有抓住。
笙羊羊伸出双手,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微微张开,像两朵正在绽放的花。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明亮的、他记得太清楚的弧度。
“不来一个久违的拥抱吗?”
喜羊羊站起来。
躺椅在他身后晃了一下。
他朝她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腿有些抖,但不是因为站得太久了,是因为他不敢走太快,他怕走太快了,她就会像以前那些幻觉一样,在他靠近的瞬间消散。
但他还是走到她面前了。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她的肩膀,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他的收拢手臂,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她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有力的,真实的。
不是错觉。
他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湿了一片。
他的手臂还在收紧,紧到她的脚尖微微离了地,紧到她在他的怀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唔”,紧到他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手臂。
他不需要松开,他再也不会松开了。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沙哑,破碎,颤抖,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声响。
“不是错觉……”
笙羊羊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的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像雨滴落在荷叶上。
“我回来了,喜羊羊。”
紫藤花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池塘里的莲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