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望向众士,他们眼中有热切、有期盼,有对自己的崇敬,自己则要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一条君臣相辅相成,共创美好大齐的坦途!
“若君以为大齐不好,就要去建设它;以为朝廷腐败,厮役误国,就去顶替他们做官;以为百姓愚昧无知,就从君始,做一个大齐的好儿郎,改变身边的庸碌之辈,而不是一味地谩骂、抱怨!”
高殷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君等立身之处,正是君之大齐!君待如何,大齐便是如何!”
“君若光明,大齐便不黑暗!”
这番道理闻所未闻,却振聋发聩,在众多士人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换一个人来说这些,只不过是老生常谈,但大齐的最高领袖、圣王至尊就站在他们眼前,说着最真诚而热切的教诲,恳请他们用实际行动回应大齐。身份不同,话语的分量也就不同,哪怕仅仅是为了表演,或是让自己奉用一生的价值观不至于崩碎,贵游子弟们也会本能地对至尊这番话有所回应,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一个读书人,而不是什么道貌岸然之辈。
当然,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今日进了神虎门,就都入高殷彀中了,原本历史上是由高睿宣读圣旨,现在高殷亲自晓谕,逐一唤每个士子的名字上前确认,亲自把县令的官印和袍服交到他们手上,再郑重地加以安抚劝勉。
“国器之重,万民之福,便托付于卿了!”
这等隆重之礼遇,士人们根本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而更多的士人平生连皇帝的面都没近距离见过一次,如今近在眼前,还对他们谆谆教诲、托以县责,亲自洗刷了厮役带来的污名,让这些士人与有荣焉,感激涕零之余跪下向高殷叩首承诺:
“臣必尽心尽责,以保王事!”
像成安这样的顶级县只有一个,邺和临漳都有合适的人选,因此高殷亲自颁奖以提高含金量,所选的地方也都是考评为下下之等,急需换令的县城。
齐国有百州、近二百郡、三百之县,即便厮役占了其中的八成之数,也有一部分人做得称职,加上高殷这是第一次行大封县令的活动,主打的就是一个清正风气、给县令之职正名,继而消除魏朝残留的清浊之分,至少要让清浊的评价从清闲厚禄不干事变成做事越多评价越高,因此所选的七十余座县城也多在河北、青兖等地,县也都是户数颇多的大县,像幽州朔州等地的县城都没拿出来——怕吓到这些士人。
所以虽然有人不太情愿,但多数人对任职县令还是颇为满意的,骤得七品官身,也算登堂入室了,且这还不是吏部铨选分配,而是至尊亲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可算是天子的门生,只要官做得好,将来仕途也比他人通顺得多。
严格来说,这些人还算赶上了好时候,吃上了高殷第一次清理吏治的红利。
此时齐国加上东魏,严格来说立国已近三十年,然而许多士大夫随着元修西迁关中,让原先洛阳中原附近的士大夫力量相较以往薄弱不少,才让苍头厮役们有机会做一县之长,连带着风气也有所下降。
再考虑到刚刚攻下的河东,迟早要任命一批新士人去治理,这些地方就不能派厮役苍头之流了,不然会把新附之地给逼反的,那么士人的缺口就更大了,这批人远远不够,至少要有一千多名待岗士人的储备才能供应上未来的需求,而这些人才的培养远比数倍的骑兵还要麻烦,但却是齐国未来奠定国业、收纳各方人心的必要力量。
因此不仅从现在开始要重点关注那些有才学但不出仕的士人,劝导他们做官,还要把朝中一些有才能的士大夫也调岗到郡县基层去历练,这也能规避晚清那种官员只知科举读书、不识具体政务,完全依靠师爷的半瘫状态,以后朝廷的衮衮诸公都有过基层开展工作的经验,放起屁来也能多带一丝人味儿。
而这些空出来的朝廷官职、加官、勋官,就能用来封赏投降的周臣周将,让他们看到盼头,觉得自己能很快融入齐国,继而对大齐产生归属感,等局势稳定后,再把他们调换到其他岗位去,让官员们流动起来,也能有效地促进齐国官场的新陈代谢,在这过程中清退一批不称职的官吏,而国家的威严也能在一次次铨选考评中逐渐竖立,也就提高了皇权的威能。
而这种倾向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百官肯定会对高殷报以非议,但这是必要的代价,只要高殷手握的天策三河天龙三把军权和邺都的核心士人班底没有异心,那这些非议迟早会被镇压并消化,利用士人并掠夺他们一部分既得利益,换来的是高殷的皇权以及百姓获得这份补益,那被骂就被骂吧,至少实惠是被应该得到的人所得到了。
无论士人对今日之任命是否满意,走马上任已为既定事实,骤然要他们离开乡土去他县任职,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因此待县官任命完毕,高殷也拿出了贤明天子的态度,宴请各位士人享受美酒佳肴,并行以诗会酒令,让贵游子弟们一展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