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还有一场仗要打。
“这做皇帝真是天下第一号的苦差事!”
在车上瞎哄了两声,车驾缓缓停在宫门前。
檐下悬着两盏绢灯,光晕昏黄,照着阶前几丛残雪。宫人们静悄悄地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高殷扶着丁普的手下了车,觉着腿有些发软。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倦意往心底压了压,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燃着熏香,使气息沉静而舒适,灯光忽明忽暗,在纱帐上不自然地扭动,高殷正了正衣冠,一步步走进去,惊出无数的侍婢;
她们像是仓皇逃窜的鼠虫,以极快的速度绕着高殷向外爬行,一切又仿佛来到了天保年间。
自己刚抚慰了上个世代的段妃,现在又要来安抚自己的段妃了,高殷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待无关人员都出去后,轻轻打开帘子。
稀稀疏疏的珠玉抖动声让还停留在里面的人心头一颤,纷纷跪下,以礼节示以恭敬,高殷也不理会她们,再次坐在床榻上,顺手取来桌上的红枣塞入口中轻嚼。
“朕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没有反应,呼吸细弱,面白如纸,像是死了一样,平日扎起来的头发此刻散在枕上,显得那张脸越发瘦削。
他转头看向侍婢们:“皇后尚未醒邪?”
侍婢们没有回答,这亦是一种回答,高殷轻轻叹气。
“那就从你开始吧。”
他随手指向一个突厥婢女,婢女魂不附体,但仍不敢发声,直至侍卫将她拖了出去,在纱帐外殴了几拳,仍一声不吭。
“拔了她的指甲。”
高殷下令,侍卫们去取工具,等待的这段时间让这个婢女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和恐惧。
这名婢女平日跟随郁蓝,也是个骁勇的女性,但此刻为权力所压迫,根本不敢反抗,她屡屡向床上张望,还是不敢开口求饶,直到侍卫真的拿回了行刑工具而开始对她用刑之时,她还打算强挺着。
然而忠诚的武器终究胜不过武器的忠诚。
“呃啊啊、啊啊!!!!”
不到几下,饱尝折磨的婢女便在地上不断翻滚,本能地想要躲避侍卫们的处刑,但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毫无回旋的余地,在痛苦与恐惧之间,被强加的宫廷规训根本不够看,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呐喊不断诉说着她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人。
高殷忍不住想起了石梅姐妹,自己这么做,与暴君何益?尽管他让人拿来的是一些简单的拷打工具,像是夹棍,用五根小木棍穿绳而成,专门用来夹脚踝夹手指,疼是疼,也会落下残疾,但只要有人及时制止,婢女就不用受这番苦。
可这有人迟迟不说话,高殷也不计较,捡着果子一口口吃着,像是躺在死去的妻子身边偷吃贡品,一切都荒诞得令他想笑。
“还不够大。”
最初这一句被女人的声音盖过去了,侍卫们没听见,高殷又说了一遍,康虎儿连忙走过来:“至尊,这果子不够大么?臣再拿些过来?”
“是声音不够大。”
高殷扫向床边的婢女们,其中包括了扎提和恩苏:“哭坟嘛,越响亮越好,朕想皇后也喜欢听些真心实意,总比矫揉虚饰的奉承要顺耳。”
“喏。”
康虎儿一挥手,数名侍卫进入屋中,像是抄家一样把这里的婢女尽数抓出去,任她们挣扎哭喊也绝不放手。
高殷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床上,像是躲在暗处,看着家中被洗劫的少年,他似乎也被吓傻了,只有身旁还带着温热的尸体能给予他一丝慰藉。
尸体的手轻轻动了动,抓紧了床褥。
真是淘气。
这么想着,悲鸣般的大合唱毫无预兆地袭来,哭喊通天彻地,甚至让高殷有些睡意,似乎在这种惨嚎之下入睡他还没有体验过,而一切的体验都让他感到新奇,特别是不用他支付代价。
他回过头,想看看尸体是什么看法,却见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高殷用饱含慈爱的眼神凝视着郁蓝,而郁蓝则用愤怒对抗。
他们可以僵持到天荒地老,毕竟棍子没有打在他们身上,但侍女的痛苦仍在不断累加,若她们都被折磨死了,哪怕对寻常妃嫔也是个麻烦,毕竟合手顺心的侍婢很难寻找,还有忠诚的问题;
而郁蓝作为突厥人,补充起来只会更加困难,她要向父汗解释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婢女——其中还有一些是突厥贵族的嫡女,来中原见见世面——好端端的全被皇帝折磨死了,和丈夫赌气这种话只会得到父汗的叱骂,要是在他面前没准还要被踹两脚,毕竟她已经是出嫁了的女人。
哪怕是皇帝的问题,但安抚好皇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