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飘出凝神静气的沉香。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太尉未见半分忧虑,侧目望向天际,谈笑自若:
“山雨欲来,我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家伙又能做什么?主持大局,自有更精明的人去做,轮不上我。”
林太尉门生众多,虽已年迈,在朝中威望不减半分,连他都推辞,这世上还有谁能胜任?
男子不解:“老师何出此言?倘若连您都无能为力,这朝廷可真的要乱了。”
林太尉未多解释,只是微微眯起眸子,下了逐客令:“好了,这几日该吃吃,该喝喝,没事不要出府,多陪陪妻儿吧。”
男子虽心有疑惑,但老师一向比旁人看得通透,便应声道:“学生明白了。”
人走了,林太尉坐了许久,凝视杯中茶饮,直至茶凉了,才缓缓起身回屋。
……
夜里,将军府。
楚明霁一夜未归,纪筠关切地问起楚明霁入宫后发生了什么,是否受伤。
“没事,顶多就看看身上有没有伤,以此来确认我有没有刺杀宣德侯。”楚明霁不甚在意,揽着她笑:“后来皇帝被显王勾结胡人的事气的吐血,看样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纪筠轻声嘀咕:“看来他这辈子活的还不如上辈子长啊。”
楚明霁笑得肩膀起伏:“坏事一桩接一桩——亲弟弟死了,亲儿子屯兵谋反,又一个亲儿子通敌叛国,这换了谁不气?”
文昭帝这么一病,后宫而今由皇后一人把持,照顾皇帝起居,吊着一口气。静王在外作为“唯一”的继位人,独揽大权,只等皇帝一死,便能称帝了。
楚明霁:“静王野心昭然若揭,皇帝刚病倒,他就借机关押了显王,背地里集兵,明面上拉拢人心。”
“将军。”崔管家进来,递上一封请帖:“皇后娘娘一日后在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
请帖末还添了一句:望将军和将军夫人务必前往。
骨节分明的手转着帖子,轻啧一声:“还真是没耐心。”
这请帖来的徒然,目的不言自明。纪筠道:“皇后这是打算试探百官的态度?是否有点多此一举了。”
显王入狱后,能挡静王路的只剩安王。可安王自文宣帝病后便未曾出府,静王不会将他放在眼里,自然不需要过问百官的意见。
“他要造反。”楚明霁和纪筠几乎同时出声。
文昭帝虽体弱,但有太医院竭力诊治,至少还能吊住一口气,绝无一两日病逝之理。
明眼人都能看出,静王已经等不及了。
静王确实等不及了。他早将一切安排妥当,只待宴席之间传来皇帝的死讯,文武百官皆在场,能省去不少麻烦。
百官别无选择,总不会还有人傻到去支持他那个宫女所处的无能弟弟吧。
静王:“母后,待孩儿登基,定好好为舅舅操办丧事,让他安心离去。”
坐在上首的皇后肉眼可见的憔悴,亲弟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又怎会不痛心?
“你舅舅没白疼你。”皇后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虽知一日后的宴席应无大变,仍不免忧虑:“以防突生变故,本宫给老三递了宴帖,出来什么事也好应对。”
静王面露不屑:“宫女所出之子,这些年如同蝼蚁一般,连出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有何可惧?”
皇后道:“本宫心中总觉不安,多防范些总是好的。”
“母妃说的是。”静王虚心受教。
一日后,宫宴如期举行。百官知道这是静王要逼他们表态,有胆子小的或是被点拨过的以各种理由拒了筵席,闭门不出。
皇帝还在病重,本不宜操办宫宴,皇后却反其道而行,实在不妥。
筵席开始,到场的官员皆以落座,静王举杯:“本王敬诸位一杯!”
席间,众人举杯相迎。静王一党适时开口:“显王殿下勾结胡人,谋害宣德侯,实乃重罪。静王殿下大义灭亲,令老臣深感佩服。”
有静王党羽打头,不说几句反倒不妥,于是不少官员违心拍了几句马屁。无论有几分真心,静王皆举杯谦逊带过。
他将话题引向安王:“老三,你从前参加这种筵席的机会屈指可数,估计在坐的官员没几个认识的,可要二哥为你引见一番?”
安王一身淡蓝长衫,长身玉立,晴朗俊秀,温和回应:“二哥有心了。反正这种筵席三弟也不常来,就不耽误二哥的时间了。”
这人说话实在动听,静王几不可查地勾起唇角:“三弟说的是。看你孤家寡人的,来日兄长送几位佳人到你府上,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有劳二哥费心了。”
兄弟二人一来一回地说完,官员们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