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小星月不干了，小胖手一叉腰，嗓门大得满院子都能听见：“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还往我身上赖！你当我是好欺负的？你信不信我打你？！”
她说着蹲下身子，从阿泰面前的地上捡了颗小石子，啪地弹在他脑门上。
阿泰吃痛，捂着额头，却一个字都不敢吭。
纪定斯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阿泰身上，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毒药从何处得来？是何人交到你手上？”
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泰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
他咬着牙关，几次张嘴又闭上，最后终于像是撑不住了，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说。”
“那日……那日午后，小的在青竹院侧门口看见了一样东西，”阿泰闭了闭眼，声音发颤，“是……是一枚铜钱，正面朝上，小的看见那枚铜钱，就知道……是那边在传信。”
纪临眉心微拧：“什么信？”
“是暗号。铜钱正面朝上，意思是……当日未时三刻，老地方见。这暗号小的认得，以前……以前也是这样传信的。”
小星月听到这里，歪着脑袋插了一句嘴：“铜钱？就是那种圆圆的、中间有个洞洞的？为什么不直接说话？不嫌麻烦吗？”
纪定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因为他们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怕人听见。”
“噢噢！”小星月恍然大悟，小手一拍，“就像我偷东西不能让人看见一样，要悄悄的！”
纪定斯：“……”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勉强算她理解了。
阿泰打开了话匣子，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秘密便再也关不住了：“小的看见暗号之后，心里发慌，但不能不去。所以小的假装肚子疼，跟院里的人说要去恭房，捂着肚子跑出了院子。”
“小的沿着游廊走到花园，经过假山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纪定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个人……长得跟小的一模一样。”
阿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像是回忆起了一件让他至今想来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事：“他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穿着跟小的相同的衣裳，连走路姿势都学得一模一样。
“小的当时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可他只是看了小的一眼，也不说话，就那么……
“那么直直地朝着恭房的方向走过去了。”
小星月听得瞪大了眼睛，布老虎都不晃了：“两个人长得一样？那岂不是跟他照镜子似的？我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我也会学我做动作！”
“那不是镜子，是人。”纪定斯轻声纠正她，但目光没有离开阿泰半寸。
阿泰继续说道：“那个人走了之后，小的还没回过神，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了一把。
“那人力气大得很，小的根本挣脱不开，一下子就被拽进了假山的山洞里。
“假山里面很暗，小的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站在阴影里面，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但他开口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纪临沉声问。
“他说……‘东西在这里，事成之后还有赏’。”
阿泰的嘴唇抖得厉害：“然后他就把一个纸包塞到了小的手里。小的摸了一下，知道里面是药粉。”
阿泰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朝着纪定斯拼命磕头：“大公子！小的当时不想接的！小的真的不想接！
可是小的不敢……小的怕啊！
“小的要是拒绝，那人当场就要杀了小的！
“小的死了不要紧，可小的怕他们连侯爷和大公子也不放过！
“小的真的是被逼的！”
纪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要说这些虚的。继续说。”
阿泰的哭声被噎了回去，他抽泣了几声，垂下头继续道：“那人在暗处，把毒药的用法交代了一遍，说每日只需放一小撮，渐渐的便会气血衰败，症状与病情加重无异，旁人查不出来。
“他说完这些，就让小的待在假山里面不许动。
“小的在黑影里缩了大约……大约一刻钟的工夫，那个长得跟小的一模一样的人又回来了。
“他从恭房的方向走回来，进了假山，还是没跟小的说话，只是看了小的一眼，然后就那么……走到阴影深处，离开了。”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