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头连滚带爬地冲向江家的木箱,撬开盖子。
只看了一眼,为首的老头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捧起一捧丝,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绝品啊!色泽如雪,韧如琴弦,比江南的顶级湖丝还要好上三分!”
沈万金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抢过老头手里的丝,死命地扯。
没断。
不仅没断,手感还滑得像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万金的嘴唇白得像纸,猛地转头盯着江念微,“你从哪儿弄来的?江南根本没有这种丝!”
江念微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收的是江南的丝?”
沈万金愣住了。
“半个月前,我派人去了湖广。湖广洞庭以南的桑叶是极品,那里的缫丝工坊也最大。”
江念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万金心口上。
“可湖广的蚕种不行!出不了好丝!”沈万金嘶吼。
“你说得对。”江念微笑了笑,“所以,我又让人去了蜀地。”
沈万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蜀地……”
“沈老板是不是想起来了?”江念微微微倾身,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前几天,是不是有几个蜀地的丝商跑来找你,说手里有批存货,只要八钱银子一匹,求你收下?”
沈万金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
确实有。
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把江南的丝锁死,逼死江家。而且蜀地的丝一向粗糙,他根本看不上,直接让人把那几个丝商乱棍打出去了。
“你把他们赶走之后,我的人在巷子口把他们拦下了。”江念微直起身,“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粗丝,而是蜀地今年刚出的新种‘冰蚕丝’。因为名气没打出去,才被你当成烂货。”
沈万金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我用五钱银子的底价,包圆了蜀地三年的冰蚕丝存货。然后直接走水路运到湖广,用湖广的极品桑叶和工坊,日夜不停地缫丝。”
江念微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赵立。
“赵大人,一百万匹湖广与蜀地合制的极品生丝,每匹成本不到五钱银子。而沈老板那十万匹……”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万金身上。
“沈老板,你三倍市价收江南最后一成丝,加上前面囤的货,均价已经逼近三两银子了吧?”
沈万金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借了四十万两高利贷,月息三分。
他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这十万匹丝上。
只要江家交不出货,他就能垄断皇商,把这十万匹丝以五两、甚至十两的天价卖给朝廷!
可现在,江念微砸出了一百万匹成本只要五钱银子的极品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市面上的生丝价格会瞬间崩盘。他手里那十万匹高价丝,连本钱的零头都卖不回来!
“噗——”
沈万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那堆他引以为傲的生丝前。
“东家!东家!”万金号的伙计们乱作一团。
江念微冷眼看着这一幕,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的赵立和李长庚。
“赵大人,这江南第一皇商的牌匾,现在可以定了吧?”
赵立咬着牙,死死盯着江念微。
他收了沈万金几十万两的好处,这牌匾要是给了江家,太子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
“江氏!”赵立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这丝虽好,但并非江南本地出产!历年上贡的规矩,必须是江南道本地的生丝!你拿外地的货来充数,本官看你才是欺君罔上!来人,把这批货全部封存!”
周围的官兵立刻拔出腰刀,哗啦啦围了上来。
福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在江念微身前。
江念微却连退都没退半步。
她知道赵立会狗急跳墙。
太子党的人,怎么可能乖乖认输。
官兵的腰刀出鞘,寒光闪成一片。
福伯张开双臂护在江念微身前,急得直跺脚:“赵大人!您这是明抢啊!哪有钦差带头抢货的道理!”
江念微拨开福伯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大人说历年规矩必须是江南本地生丝。好。”她指着沈万金那堆货,“那咱们就按规矩,重新验验沈老板这批‘江南好丝’。”
赵立冷笑出声:“刚才验丝官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