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压低嗓子:“查到了。沈万金从城里三家钱庄借了银子,总共……四十万两。”
江念微正在喝粥,筷子没停。
“利息多少?”
“月息三分。”
三分。四十万两月息三分,一个月光利息就是一万二千两。
这老头真下得了手。
“拿什么抵的?”
“万金号城里的三间铺面,太湖边的两座仓库,还有他在城南的宅子。”
江念微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
沈万金把身家全押上了。三倍市价收最后那一成丝,加上之前锁的九成,他手里的生丝总量能到十一万匹以上。
十万匹交差,剩下的高价卖出去回本。
账面上算得通。
但有个前提他得确保自己是唯一能交出十万匹的人。
“福伯,沈万金的人现在在哪儿收货?”
“城东织户坊和太湖边的几个蚕村,今天下午就去了,挨家挨户扫。”
“让他扫。”
“啊?”
“我说,让他扫。咱们明天开始,不收了。”
福伯愣住了。
“不收了?大小姐,咱们才凑了不到三万匹……”
“我知道。”
江念微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个旧账本。
封皮磨得起毛,边角卷着,看着像用了好几年的。
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几十页。
“福伯,你看看这个。”
福伯凑过去,眯着老花眼扫了两行。
“这是……咱们的采购底价?”
“嗯。每一种丝的收购价上限,标得清清楚楚。”
福伯越看越心惊。
“大小姐,这上面写的咱们最多只出到一两八钱一匹?可现在市面上都炒到三两了啊。”
“所以呢?”
“所以……谁看了都知道咱们的底线在哪儿。这东西可不能让外人瞧见。”
江念微把账本合上,搁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抽屉没上锁。
福伯看她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小姐,这么要紧的东西,您不锁起来?”
“不用。”
“可是”
“福伯。”江念微打断他,“你去忙吧。对了,厨房那个新来的小厮,叫什么来着?”
“大小姐说的是阿贵?上个月刚从外头招进来的,人挺勤快。”
“他家是哪里的?”
“好像是城北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歇着吧。”
福伯走了,满脑子问号。
江念微关上门,把窗户也拢了。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另一个账本封皮一模一样,只是数字全不一样。
两本账。
桌上那本,每一笔采购价都往低里写了三成,库存数字也缩了水。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江家银子不够了,最多只能出一两八钱的价,库存也就两万匹出头。
柜子里这本才是真的。
她把真账本塞进暗格,转了三道锁。
然后坐回去,等。
后院。
萧珏坐在廊下擦刀。
陆铮走了以后,他身边只剩两个暗卫,一个守门,一个跟着他。
江念微过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你书房抽屉里放了本假账。”
江念微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关窗之前,我在对面屋顶。”
“……你在屋顶上干什么?”
“看月亮。”
江念微懒得跟他掰扯。
“你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萧珏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你那个厨房的小厮,阿贵,不干净。”
江念微挑了下眉。
“你查过?”
“进府第二天就查了。他上个月去过两回裴长洲的住处。”
裴长洲。
这个名字从萧珏嘴里说出来,江念微的手指不自觉握了一下。
前世那个人伪装得太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穷书生。可重活一世,她再看这些细枝末节,全是破绽。
“裴长洲找沈万金了?”
“两天前。他去了万金号后门,待了一炷香。出来的时候袖子鼓鼓囊囊的,估计揣了银子。”
路线清楚了。
裴长洲投靠沈万金,沈万金需要江家的内部情报,裴长洲就利用之前在江家混熟的关系,收买了阿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