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底牌
    当晚,江念微书房。

    灯拨了三回,桌上铺满了纸。

    她左手边是一张江南生丝产区的分布图,右手边是一摞从各处打听来的价目单。全是死路。

    但她没在看这些。

    她盯着的是面前一张空白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地名。

    蜀地。湖广。

    赵立的规则写的是"高品质生丝",品相色泽韧度三项亲验。蜀地丝粗,岭南丝杂,这两条路她白天跟福伯说过,不行。

    但湖广不一样。

    湖广道的蚕桑产区在洞庭湖以南,那里产的生丝品质仅次于江南,韧度甚至更好。只是路远,走水路最快也要二十天。

    一个月的期限,如果现在动手,来回刚好卡在死线上。

    可问题是,湖广的丝不便宜,而且量也不够十万匹。

    所以她还需要蜀地。

    蜀地丝确实粗,但蜀地不止产丝。蜀地产的蚕种是出了名的好,出丝率比江南高三成。只要把蜀地的蚕种买回来,配上湖广的桑叶……

    不对。一个月来不及养蚕缫丝。

    江念微把这个念头掐灭,重新理思路。

    她要的不是真的在一个月内凑齐十万匹。

    她要的是,让沈万金以为她凑不齐。

    让所有人以为她凑不齐。

    然后在最后关头,把货砸出来。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她得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提前锁住足够的货源。

    江念微提笔,在"湖广"旁边写了三个字:期契。

    所谓期契,就是先付定金,约定三个月后交货。买方锁价,卖方锁量,银货两讫的日子在后头。

    她不需要现在拿到丝。她只需要现在签下合同,锁住湖广和蜀地丝商的产能。等三个月后交货时,

    等等。

    皇商选拔只有一个月。三个月后的货,来不及。

    江念微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三息。

    然后她写下第二行字:转手。

    期契本身是可以转卖的。她签下三个月后的湖广生丝期契,转手就能在江南市场上卖给急需囤货的散商。而那些散商拿着期契去找赵立,

    不。赵立要的是实物交割,不是期契。

    她把这条也划掉。

    重新来。

    江念微闭上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清空。

    一个月。十万匹。江南的货被锁死了。

    所以她不能只在江南找货。

    湖广有货,但运过来要二十天。如果今天就派人出发,签约、装船、运输,刚好卡在期限最后几天到。

    关键是,钱。

    湖广的丝商凭什么卖给一个江南来的生面孔?答案只有一个:现银。砸够了银子,什么面孔都是熟人。

    江念微拉过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湖广生丝均价比江南低两成。按市价算,五万匹大约需要……

    她的手停了。

    不够。江家账上的流动银子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润,撑死凑出十二万两。五万匹湖广丝要十五万。

    差三万两。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陆铮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包袱。

    "江大小姐,王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摞银票。全是通兑的大额庄票,面额五千两一张,整整齐齐码了六张。

    三万两。

    包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陆铮可跑腿。湖广蜀地皆可。勿谢。"

    江念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萧珏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笔锋凌厉,撇捺间全是杀气。

    她把纸条翻过来,提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递给陆铮。

    "明天卯时出发,走水路。到湖广后找洞庭丝行的周掌柜,就说江家要签大单。具体数目和条件我写在上面了。"

    陆铮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抱拳。

    "还有。"江念微补了一句,"路上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去向。尤其是,"

    她顿了顿。

    "沈万金的人。"

    "明白。"

    陆铮转身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念微把那六张银票收进暗格,吹灭了一盏灯。

    还有一件事。

    明天她得继续在江南城里高价收丝,闹得越大越好。让沈万金看着她到处碰壁,让赵立觉得她已经走投无路。

    做戏要做全套。

    她把桌上那张写了"蜀地""湖广"的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然后,

    明天一早,还得去回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