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丝绸巷,城北织户坊,连太湖边零散的蚕农都没放过。
结果一样,没货。
沈万金的人比她早了整整五天,现银砸下去,连根丝头都没给她剩。偶尔有几家小蚕农手里攥着百来斤茧子没卖,开口就是三倍市价。
江念微咬着牙收了。
三天下来,总共凑了不到两千匹。
"大小姐,这么收下去不是办法。"福伯跟在轿子后面,嗓子都喊哑了,"价格涨成这样,就算全收回来也是亏本。"
"先收着。"
江念微掀开轿帘,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哗响。
两千匹。加上库存一万五,总共一万七。
还差八万三。
她把账本合上,靠在轿壁上闭了闭眼。
"福伯,明天你去湖州跑一趟,找王记丝行的老板娘,就说我出双倍定金,要她手里所有的存货。"
"双倍?"
"嗯。"
福伯欲言又止,到底没多问,应了一声。
,
轿子刚到江家大门口,门房老吴小跑过来。
"大小姐,有客人来了,在前厅坐着呢。"
"谁?"
"说是……苏家公子。按察使苏大人家的少爷,新科探花。"
江念微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砚清。
她下了轿,整了整衣襟。前世这个人跟江家没什么深交,只是逢年过节送礼走动。但她记得父亲说过,苏家老爷子当年落难时,是江伯庸拉了一把。
"人是自己来的?"
"带了个小厮,递了名帖,规规矩矩的。"
江念微点点头,抬脚往前厅走。
进门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厅里看墙上挂的字画。身量修长,穿一件月白长衫,束发用的是根玉簪,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江姑娘。"
苏砚清拱手行礼,姿态舒展。
"冒昧登门,还望姑娘见谅。家父一直念叨江伯父的恩情,听闻江家近况,特意嘱咐我回乡后务必来看看。"
江念微回了个礼,在主位坐下。
"苏公子客气。请坐。"
丫鬟上了茶。苏砚清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了皇商选拔的事。十万匹生丝,一个月期限……这个规矩定得太离谱了。"
江念微没接话。
苏砚清继续:"我父亲虽不管商事,但按察使衙门管的是监察。赵立这个规矩明显偏袒沈家,只要有人参劾,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理。"
"苏公子的意思是……"
"家父可以上折子。"苏砚清的语气很诚恳,"参劾赵立选拔不公,要求重新拟定规则。至少能拖上十天半月,给姑娘争取时间。"
江念微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按察使参劾钦差,这个分量确实够。苏家是清流文官出身,苏老爷子在士林里名声极好,他要是出手,赵立还真不好硬扛。
但,
"苏公子,你父亲出面,会不会得罪太子那边?"
苏砚清笑了笑:"家父做了二十年官,从没站过队。参劾不公是本职,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江伯父当年的恩情,苏家一直记着。力所能及的事,不必客气。"
江念微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珏从后院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像是刚从哪儿晃回来。他进门看了一眼厅里的架势,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江念微椅子旁边站定。
苏砚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位是……"
"我夫君。"江念微面不改色,"萧……萧二。"
萧珏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拖了把椅子坐在江念微旁边,翘起二郎腿。
"哪位?"
苏砚清起身拱手:"在下苏砚清,家父是江南道按察使。"
萧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回礼。
"探花?"
"承蒙陛下抬爱。"
"嗯。"萧珏把酒壶拎起来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找我媳妇什么事?"
江念微扭头瞪了他一眼。
苏砚清倒没介意,重新坐下,把刚才的话又简略说了一遍。
萧珏全程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冷不丁冒了一句:"苏公子是一个人来的?"
"带了个书童。"
"住哪儿?"
"城东客栈。"
"哦。"萧珏又喝了口酒,"客栈住着不舒坦吧,江南这时节潮。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