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参选商号须于一月内筹集十万匹高品质生丝,品相、色泽、韧度由钦差赵立亲自验收。逾期不足者,除名。
消息从城中心的告示栏传到城东江家大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福伯把抄来的副本拍在桌上,嗓子都劈了。
"十万匹!上一届才要三万!"
"我看到了。"
江念微面前摊着算盘和一张江南蚕桑产区的手绘图。她拨了两下珠子,手指停住。
江南道生丝年产量三十万匹出头。去掉各家长约订单和朝廷常规采购,市面上能流通的余量不超过十二万。
十万匹的门槛,等于把市面上的丝全吞了都勉勉强强。
"这不是选人的规矩。"她搁下算盘,"是给某个人量身定做的。"
"沈万金?"
"除了他谁能一个月吃下十万匹?"
福伯擦了把汗。
江念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忽然抬头。
"福伯,你跑一趟。城南赵家桑园、城西钱家桑园、太湖边吴家桑园,去年跟咱们签了长约的。问问今年什么动静。"
福伯领命出门。
去得快,回来更快。
进门的时候,一脚踩歪了门槛。
"大小姐......出事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把鬓角都糊在了脸上。
"赵家桑园改签了。钱家也改了。吴家也改了。"
江念微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个墨点。
"改签给谁?"
"万金号。三天前的事,沈万金的管事带着十车现银上的门,定金比咱们的高两倍。老赵头收了钱,连个信都没给咱递。"
"就这三家?"
福伯使劲摇头。
"我又多跑了七八处。城里城外有点规模的桑园,能签的全被万金号扫了。散户蚕农那边更离谱......沈万金派了上百号伙计下乡,挨家挨户收蚕茧,现银当场结,一手交钱一手提篓子。"
"他拿下了多少?"
"保守说......"
福伯伸出一只手。
"九成。"
江念微放下笔。
九成。
江南道九成以上的桑园和生丝来源,全在沈万金手里了。
她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
自己库存不到一万匹。湖州两家没签约的老字号桑园,满打满算再加五千。
一万五千匹。
差八万五。
一个月。
"大小姐,要不……蜀地和岭南的丝......"
"不行。规则写的品相色泽韧度三项钦差亲验,蜀地丝粗,岭南丝杂,送过去就是给赵立退货的借口。"
福伯张了张嘴,没词了。
江念微坐在那里,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又停了。
沈万金不蠢。
航运权丢了,银库炸了,账本没了......换一般人早就缩脖子了。他偏不。他不在太湖上跟她耗了,他换了战场。